顧家窮,顧陌又傻,在村里向來是底層中的底層,誰都能來踩一腳。
顧大強在外面受了氣,回來就打老婆孩子出氣,早就見怪不怪了。
然而,王嬸在外面拍了半天門,屋子里也沒人反應。
王嬸也罵得越來越難聽。
“顧大強!你個窩囊廢!生個傻子到處咬人!今天你不給個交代,我們就跟你沒完!”
“還有那個小雜種!敢打我?反了天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顧陌聽著外面的叫囂,慢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顧大強身邊,低頭看著他。
顧大強的心臟狂跳起來。
顧陌伸出手,不是打他,而是抓住他汗衫的后領,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我爸在這里。”顧陌說,聲音不高,卻足夠讓門外的人聽清。
然后,她拖著踉踉蹌蹌、渾身劇痛的顧大強,走到門邊,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門。
門外,王嬸站在最前面,叉著腰,臉上還帶著白天被打后的些許紅腫,但氣勢十足。
她身后是她男人和還有兩個兒子,,都是村里有力氣的壯勞力。
再后面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村民,探頭探腦。
王嬸正罵得起勁,門突然開了。
她剛要指著顧大強的鼻子開罵,目光落到被顧陌拽出來的人身上時,猛地噎住了。
鼻青臉腫已經不足以形容。左邊眼眶烏紫發黑,腫得只剩一條縫。
右邊臉頰高高鼓起,帶著血痕。
嘴角破了,結了暗紅的血痂。
頭發亂七八糟,沾著灰塵和草屑。
身上的舊汗衫扯破了半邊,露出的皮膚上能看到青一塊紫一塊的瘀傷。
整個人像是剛從哪個山溝里滾下來,又被拖拉機車轱轆碾了幾遍。
王嬸愣住了,她身后的王家人和看熱鬧的村民也都愣住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王嬸眼珠子轉了轉。顧大強這副德性……是喝醉了在外面摔的?還是跟人打架了?
她下意識排除了是顧陌打的這個可能。
怎么可能呢?顧大強打顧陌才是常態,反過來的事,太陽打西邊出來都不會發生。
這么一想,王嬸的底氣又回來了,甚至更足了。
顧大強自己都這副熊樣,今天這事兒更好辦了!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擺出盛氣凌人的姿態,指著顧大強的鼻子:“顧大強!你看看你兒子干的好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動手打我!你看看我這臉!”
她側過臉,展示自己豬頭一樣的臉,“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今天你必須給我們王家一個交代!”
顧大強張了張嘴,牽動了嘴角的傷,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他想說話,想說我一定教訓那個逆子,可眼角余光瞥見身旁站著的顧陌,那平靜無波的側臉,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能沉默地站著,像個木偶。
“說話啊!啞巴了?”王嬸咄咄逼人,“我告訴你顧大強,看在都是一個村的份上,我也不為難你。你把顧陌那小子拉出來,當我們的面,狠狠打一頓!打到我滿意為止!然后,再賠我兩千塊錢醫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這事兒,就算過去了!要不然……”
她冷哼一聲,她男人和兩個兒子配合地往前站了一步,露出不善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