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越來越冷,也越來越稀薄。某些地段,巖壁上凝結著詭異的暗藍色冰晶,散發著微弱但足以致命的古寒毒氣息,需提前閉氣,快速通過。
地圖上標注的幾處結構不穩區域,果然有冰層開裂和碎石松動的跡象,他必須將身法施展到極致,如同鬼魅般輕盈掠過。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與黑暗中流逝,唯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被放大。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幽藍色冷光。同時,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活躍、也帶著冥劫特有陰冷邪惡氣息的靈力波動,隱隱從前方巖壁后滲透過來。
舊祭壇到了。而那層不算太厚的巖壁之后,便是冥劫活動的核心區。
林辰貼在冰冷的巖壁上,緩緩調息,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凝神感知著巖壁后傳來的波動,尋找著陣法運轉的間隙,同時,握緊了袖中那枚冰涼刺骨的霜燼之心。
林辰凝神細察。巖壁后的靈力波動如同一個巨大而緩慢搏動的心臟,帶著冥劫特有的陰冷粘稠感,但并非毫無規律。
支撐此地龐大陣法的數個核心能量節點,其輸出與循環存在著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周期性間隙――那是陣法在吸納地脈寒氣與維持自身運轉之間轉換時,不可避免的剎那。
他在黑暗中默默計算著時間,心跳與呼吸壓至最低,整個人仿佛與周圍的寒冷巖石融為一體,連體溫都降至冰點以下。
來了。
巖壁后那股龐大的波動微微一滯,如同潮汐回落前那短暫的凝定。
就是此刻!
林辰動了。他沒有直接破開巖壁――那會立刻觸發警戒。他右手并指如劍,沿著巖壁上一條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見的天然裂紋,緩緩切入。
無聲精準地滲透著巖石的紋理,避開內部可能交織的陣法靈線。這個過程緩慢而精細,容不得半分急躁。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飛速消耗,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又在瞬間被周圍的極寒凍結。
裂紋被巧妙地拓寬、延伸,最終連通了巖壁兩側,形成一個僅容手臂通過的、彎曲的孔洞。整個過程,沒有引發任何陣法警報。
孔洞的另一端,幽藍色的冷光愈發清晰,同時涌出的,還有一股更加精純、卻也更加狂躁的冰淵寒氣,以及濃重的血腥與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
林辰沒有立刻窺探。他先是從袖中取出那枚霜燼之心,小心翼翼地以靈力包裹,透過孔洞緩緩送入。
冰晶棱柱內,那縷淡銀色火苗似乎感應到了外界濃郁至極的冰寒能量,不安地跳動了一下,但被林辰的靈力牢牢束縛,沒有泄露絲毫氣息。
他將霜燼之心精準地放置在孔洞內側一個隱蔽的凹槽中,那里正好是陣法偵測的相對盲區,且貼近節點核心。
放置完畢,他又和小冰配合,在霜燼之心表面覆蓋上一層薄薄的、與周圍環境完全一致的冰霜,將其徹底偽裝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一只眼睛緩緩貼近孔洞邊緣,向內望去。
眼前的景象,饒是林辰心志堅毅,也不由得心中微凜。
冰窟四周,游弋著數十團小型的、形態各異的陰影造物,有的像扭曲的守衛,有的像爬行的工蟲,正無聲地維護著陣法的運轉,將更多的冰髓搬運到指定位置,或者清理掉陣法邊緣因能量沖擊而崩落的冰渣。
林辰的目光飛快掃過,記住了幾個關鍵的能量節點和陰影造物的分布規律。
巳時快到了,縱使自己消失得再無聲,時間一久,冥劫一定會發現的。
他緩緩縮回手臂,再次運轉偽裝法門,將自身氣息與環境完全同步,然后開始沿著來路,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卻同樣謹慎無聲地撤退。
當他終于從廢棄礦道的出口閃身而出,重新呼吸到外界冰冷但新鮮的空氣時,遠處的廣場上,霜月寒的吟誦聲正達到一個恢弘的,冰藍色的光柱自祭壇沖天而起,與陰霾天空隱隱共鳴,引得觀禮人群發出陣陣壓抑的驚呼。
時機剛好。
林辰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抹去所有可能沾染的冰屑塵埃,再次運轉隱匿之法,自然而然地重新融入了觀禮隊列的邊緣。他的位置發生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偏移,但在這人群輕微涌動的場合,并不引人注目。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望向祭壇,仿佛從未離開過。
也就在這一刻,他感覺到一道冰冷陰鷙的視線,從廣場一側那團懸浮的陰影中投射過來,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冥劫。
那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數息,帶著審視、探究。但林辰的氣息平穩,神色如常。
他微微側頭,迎向那道視線的方向,然后,對著那團陰影,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
那團陰影微微波動了一下,沒有更多的表示,緩緩移開了視線,重新投向祭壇上光華漸收的霜月寒。
林辰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祭壇,心中卻是一片冰封的沉靜。
霜燼已埋,只待月圓。
而這場無聲的較量中,他暫時,險之又險地,領先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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