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臨城的夜晚被不祥的嗡鳴聲籠罩。
城頭了望塔上,守軍將領握緊手中的冰晶長弓,指尖發白。北方地平線處,一道蠕動的黑墻正緩慢而堅定地推進――那是數以百萬計的影蝗蟲組成的潮汐,所過之處連冰雪都失去光澤,大地留下一道道焦黑的溝壑。
“國主,寒鴉嶺防線告急!”傳令兵踉蹌奔來,“第三哨所失聯,蟲潮已突破第二道冰壕!”
凌秋意身披銀白甲胄,站在城樓最高處。寒風吹動她的長發,她卻紋絲不動,目光死死盯著北方。
“比蒙獸呢?”
“五頭巨獸在蟲潮外圍游弋,已三次沖擊東側壁壘,守軍傷亡過半……”
云芷站在凌秋意身側,盲眼望向北方,蒼白的手指微微顫抖。她感受到的并非景象,而是靈力流動的異常――那黑潮深處,有某種意識在操控這一切,精準、冷酷,如同棋手落子。
軍議廳內,氣氛凝重如鐵。
長桌兩側,雪羽老將們面色沉郁,年輕的將領則難掩焦慮。李乘風、青懿晟、玄無月坐在客席,璃安靜地立在窗邊。
“寒鴉嶺守不住了。”老將蒙拓沉聲道,“蟲潮吞噬靈力的速度遠超預期,防御陣法最多再撐兩天。”
“放棄北境?”有人拍案而起,“那可是多少城鎮多少村莊啊!數十萬百姓!”
“不放棄,就得把主力填進去耗死!”另一人反駁,“等蟲潮啃光寒鴉嶺,下一步就是霜河,那時我們連構筑第二道防線的時間都沒有!”
爭論激烈時,凌秋意推門而入。
廳內瞬間安靜。她走到主位前,沒有坐下,雙手撐在長桌上,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乘風,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視線投向青衣男子。
李乘風緩緩抬眼:“冥劫要的不是雪羽的國土。蟲潮和比蒙,是他牽制我們的繩子,他真正的精力投放可不在這里。”
他頓了頓,指向地圖上的霜河,“收縮防線,退守霜河天險。”
“什么意思?”蒙拓皺眉。
“我們偏要退,退到一個他不得不繼續投入力量的位置。”李乘風手指劃過霜河曲線,“霜河冰面下有暗流,河道寬闊,蟲潮渡河需要時間。我們在這里和他慢慢磨。”
“實則我們在爭取時間。”云芷接過話,“等極夜那邊的事塵埃落定。”
凌秋意沉默片刻,閉目深吸一口氣。
“傳令,寒鴉嶺守軍后撤,沿途疏散所有村鎮百姓。開國庫,設難民營,任何官員敢克扣賑濟糧,斬。”
命令下達的第二天,東晝的使者到了。
那是個白面無須的中年文士,穿著錦繡官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慮。他在宮門外遞交國書,聲稱“奉東晝國主之命,特來商討聯防抗災大計”。
朝堂上,使者展開一卷金帛,朗聲誦讀:
“雪羽東晝,唇齒相依。今北境災禍驟起,生靈涂炭,我主夙夜憂嘆。特愿遣精兵三萬,北上助戰,共御蟲潮。唯望雪羽開放霜河南岸之落鷹關、寒鐵峽、冰脊口三處關隘,以便兩軍聯防,互為馳援……”
話音未落,朝堂已嘩然。
“放肆!”蒙拓須發皆張,“那三關是王都門戶,豈能交于外軍!”
使者微笑:“老將軍重了。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若無我軍相助,待蟲潮你們還能守住幾日?”
他看向凌秋意,躬身一禮:“凌國主,我主一片赤誠,還望三思。”
凌秋意面無表情,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使者遠來辛苦,先往驛館歇息。此事,容本君與群臣商議。”
使者退下后,朝堂陷入死寂。
云芷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在試探。若我們答應,東晝軍入關后便不會再走。若不答應……他就有理由,在蟲潮最猛時,從背后給我們一刀。”
“那就先宰了這條毒蛇!”青懿晟握緊刀柄,眼中戾氣涌動。
李乘風搖頭:“殺使者,正中凌春念下懷――他會立刻宣稱,雪羽殘殺友邦使節,毫無抗災誠意,然后名正順陳兵邊境。”
“那該如何?”
李乘風看向璃:“我們來演出戲吧。”
當夜,雪羽邊境的幾處勞役營同時遇襲。
襲擊者身手矯健,黑衣蒙面,用的都是東晝軍中常見的制式兵器。他們沖進難民營,不分東晝還是雪羽,燒掉糧倉和營帳,一律抓捕,只留得數百人逃竄。
混亂中,有人高喊:“東晝人要把我們喂蟲子!逃啊!”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數百難民趁夜奔逃,部分涌入東晝內地,部分沖進雪羽國境,東晝軍抓捕難民喂蟲潮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東晝和雪羽。
消息傳回東晝王都。
“查!給我查清楚是什么人!”
但查不出結果。襲擊者來去如風,現場不留任何線索。
與此同時,落雪城朝堂上,凌秋意恰好公開審訊幾名抓獲的奸細。
“昨夜我國邊境難民遭到抓捕,還好雪羽國內不少能人將士,把這幾個企圖為非作歹的惡徒繩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