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乘風已經布下羅網,只待暗影現形。
午時早已過去,糧市前依舊擠滿人群。霧氣被陽光驅散,空氣中卻沒有半分溫暖,只有饑與躁動。偽詔告示被貼得密密麻麻,墻面幾乎被遮滿,黑墨的“兌糧”二字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人群焦躁地推搡著,忽然,一名男子猛然高喊,“軍府藏糧,不肯發給百姓!”
這一嗓子像火星落入干柴,立刻點燃了騷動。有人應聲附和,有人紅著眼要沖到糧倉門口。隊伍開始涌動,推搡與怒罵此起彼伏。
就在此時,幾袋軍需糧被人推翻,粗糙的麻袋裂開,白米滾落滿地。百姓見狀,情緒瞬間失控,哭喊與爭搶交織,混亂一觸即發。
巡邏兵立刻喝斥,“退下!這里是軍府糧秣!”,然而聲音在洶涌的人群中顯得微弱,反而引得更多人高喊,“果然有糧!他們是在私藏!”
混亂的背后,一抹黑影悄然收手。那是一個身披黑袍的人,他混在人群邊緣,面容被兜帽遮住。方才推倒糧袋的力道,正是他暗中所為。
李鳳熙眼神一冷,瞬間捕捉到了他。她沒有立刻出手,而是穩住呼吸,悄然在人群中穿行,遠遠跟隨。
黑袍人并不急著離開,他手中握著一卷竹簡,表面符文若隱若現,每當人群中有人大喊“藏糧”或“發糧”,竹簡上便閃過一道微光,將字句記錄下來。
李鳳熙心頭一凜――這是傳訊工具!這些騷動與喊聲,都會被第一時間送往更高的指揮者。
黑袍人走得極快,幾次穿巷繞角,險些甩開追蹤。李鳳熙心跳急促,卻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她記起李乘風的叮囑,“看路,不看人。”于是她不去死盯黑袍的身影,而是捕捉地上的灰綠色粉末印跡、轉角處殘留的腳步聲。
幾次險象環生,她終于在一處廢棄石坊外,再次鎖定了那道黑影。竹簡的光芒在昏暗中一閃,確認了他的身份。
李鳳熙攥緊袖劍,指尖冰冷,心底卻燃起鋒銳的決意,這,就是口證線的突破口。
李鳳熙一路尾隨,夜色漸深,黑袍人鉆入城西的一處破舊倉屋。屋門吱呀半掩,透出暗黃的火光。她屏住呼吸,悄然貼近。
屋內,黑袍人半跪在地,將竹簡恭敬遞給對面的人。那人披著長袍,手上卻戴著一枚造型古怪的金環,環面刻著細密的蛇鱗暗紋,在火光下閃爍著冷光。
赫烏洛的暗印!
李鳳熙心頭一緊。她本想再探聽更多,腳下卻不慎踩到一片碎瓦,輕微的聲響立刻驚動了屋內二人。
“誰?!”黑袍人猛然轉頭,袖中驟然迸出一股淡綠毒霧,撲面而來。
李鳳熙眼神一冷,袖劍出鞘,銀光一閃,硬生生劈開毒霧。她的身影迅捷如風,直撲入屋。
黑袍人動作狠辣,連連揮掌,蜃毒化作霧蛇纏繞而來。李鳳熙屏息應對,劍光劃破毒霧,每一步都如在刀尖上行走。火光搖曳,她的背影卻不再是那個只會依賴哥哥的小妹,而是獨當一面的戰士。
那名文官冷冷一笑,趁混亂將竹簡舉到火盆上。火舌立刻舔上竹簡,符文閃爍,若徹底燃盡,所有記錄將不復存在。
“休想!”,李鳳熙猛然撲上,劍鋒斬落,劈碎了火盆,火星四濺。竹簡被震飛,半截落入火中化為灰燼,另一截被她死死攥在手里。掌心被火燙得生疼,卻依舊不放。
“找死!”,黑袍文官怒喝,掌勁逼來。李鳳熙悶哼一聲,肩頭被勁氣掃中,血跡自衣衫滲出。但她仍強撐著身形,翻身自窗躍出,借夜風之力迅速遁走。
身后黑袍人的怒吼與毒霧翻涌,卻終究未能追上。
她跌落在暗巷,胸口劇烈起伏,手中那半塊竹簡依舊牢牢握緊。冷汗與血跡交織,她眼神卻透出凌厲的光――口證,已在手中!
軍府偏廳,燈火未眠。李乘風靜坐輪椅前,接過那半塊焦黑的竹簡。指尖摩挲間,符文依舊閃爍著余痕。上面清楚記載著,“糧令布局,赫烏洛授意”。
“三證,齊矣。”,他低聲吐出,目光冷銳如刃。
青懿晟與泰拉維恩隨即趕回,帶來外來商會的供貨清單,上面赫然記載著軍械油脂與紙料的異常流向。與李乘風手中的證據相互印證,脈絡分明。
玄無月立于一旁,銀眸冷光暗涌。她終于看到希望的曙光,卻清楚,這不過是坐實赫烏洛的暗線。至于父親是否背叛,這道陰影仍高懸未解。
案幾上的證物在火光下閃爍,像是三把釘子,將真相牢牢釘在赫烏洛身上。可窗外,百姓的怨聲仍未平息,風聲夾雜著騷動,暗潮并未真正退去。
最后的畫面轉向高墻之上。夜風獵獵,一道黑影俯瞰整個龍城,聲音低沉而譏諷,
“三證?呵呵,不過是風暴的前奏。”
陰云翻涌,龍城上空似有更大的陰謀,正待爆裂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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