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仿佛落錘定音。“若不辨真偽,謊就會生根。我們不爭辯,我們只舉證。”
這不是安慰,而是一種策略宣。
青懿晟目光一亮,泰拉維恩沉聲應諾,連李鳳熙也暗暗點頭。
此時,李乘風取出一個暗色皮囊,將西區碎紙與軍營油樣一并放入。皮囊紋路暗隱,散發出微弱的靈息。
他的掌心在囊口輕輕掠過,一道幾不可見的靈力紋理潛入其中,雖然一絲強烈的刺痛感再次襲來,但是李乘風還是堅持完成了法陣的塑造。他心底獨語,等所有線索匯攏,用這法陣鎖住氣息,必能牽出那個坐收漁翁之利的赫烏洛。
他合上皮囊,語聲淡淡,“走吧,網已張開。”
窗外風聲蕭蕭,旌旗如烈火翻卷。屋內的靜謐,卻暗藏即將掀起的暴風。
黃金殿的后室幽暗,厚重的龍紋帷幔垂落,將晨曦隔絕在外。墻上懸掛著一條暗金色的佩帶,邊緣被血浸透,顏色已從猩紅轉為暗褐。那是黃金之王在前線受傷時所佩,血跡未洗,像一塊無法抹去的烙印。
彌撒獨自立在帷幔下,伸手觸碰那條佩帶。指尖輕擦過干涸的血痕,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卻很快壓下。胸腔的起伏在金甲之下顯得厚重而隱忍,像要把所有情緒都封死在甲片與骨骼之間。
“父王……”,他低聲,嗓音啞得不像自己。短促的一句,便戛然而止。
金發披散,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昔日人前的風流與輕佻,早在血帶的腥氣下徹底剝落。眼底深處藏著的不僅是恨,還有難以說的驚懼,恨的是背刺的傳指向玄無月之父,驚懼的是,自己竟然無從確認真相。
他緩緩閉眼,將那點猶疑與痛意全部壓入心底。再睜開時,眼中只余冷光。
親兵推門而入,單膝跪下,“殿下,城內再傳出新糧令之風。百姓已有人排隊守候,明明午就能換糧。”
彌撒手指頓在佩帶上,眼神驟冷。片刻后,他緩緩收回手,抬起的神情如刀鋒一般,“所有告示,一律先驗印后張掛。若有一張無本府印鑒,撕毀,立斬張貼者。”
“遵命!”,親兵重聲應下,迅速退下。
門扉合上的瞬間,彌撒肩胛一松,卻又硬生生挺直。痛與情,都折成規矩的鐵線,緊緊裹在盔甲下。他不能軟,哪怕孤身一人。
帷幔之外,風聲一動。屋檐下,一抹黑影掠過,輕若無聲,卻悄悄停駐了片刻。盯著彌撒的,不止一雙眼。
夜色深沉,東抄署的高墻在火把映照下投出參差影子。李乘風與李鳳熙悄聲而入。院中空曠,只有墨香混雜海腥味,從暗處緩緩飄來。
兩人循味而行,推開半掩的偏門。室內桌案凌亂,木版與油墨四散。墨輥上殘留著未清的字跡,火光映照下,能依稀辨出“親手背刺”四個反刻的字。
李鳳熙眼神一沉,立刻封門戒備。李乘風則低頭查看紙槽,紙漿漂浮其中,散發出明顯的海藻腥味。案臺抽屜里,還有幾張外來商票,戳記并非龍城行會印,而是某海港商盟。
“不是城內坊紙。”,李乘風低聲,目光愈加沉重。
就在此時,火光驟然亮起!有人自后窗擲入火油瓶,烈焰瞬間撲卷而來,炙熱氣浪翻卷桌案。
“有人要毀證據!”,李鳳熙低吼,袖劍破窗,動用靈力引來院外水流,傾瀉而下,壓住半邊火焰。她自己沖入煙火間,將搖搖欲墜的紙槽掀翻,水與火激烈碰撞,濃煙嗆得她眼眶通紅。
李乘風沒有著急行動,突破火口追擊,而是冷靜地伸手搶下桌上半塊木版心,與壓在火焰邊緣的一張漿料配方單。他神情冷峻。
火勢終于壓下。李鳳熙咳出一口煙氣,卻已穩穩護在他身前。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皆有數,今晚有人盯著他們。
半塊木版心上,“時序之印”的模糊輪廓清晰可見,那是尼德霍格的御印仿刻!
李乘風的指尖拂過,微微一凝。
同一時刻,糧務司后院,一間石室里燈火昏暗。黑袍探子跪地,將一只漆黑匣子遞給面前的文官。
那文官戴著穗形金環,神色陰鷙。他低聲道,“內有偽詔木版與蠟印,明午前,貼滿三坊。”
黑袍人低頭受命,轉身離去。石門一合,屋內重歸寂靜。
卻沒人注意到,遠處暗廊里,一雙眼睛悄悄盯住了這一幕。是誰,看不清。
突兀間,一名年輕抄手抱著文牘闖入,神色錯愕,“大人,這里……”
話未說完,利刃已掠過他的喉嚨。鮮血噴灑,黑袍探子冷冷將尸體裝進麻袋,拋向后渠。石室中,只余冷鐵般的沉默。
收尾鏡頭
東抄署的廢墟邊,半塊版心被李乘風收入皮囊;而糧務司的石室外,一小枚斷裂的紅蠟碎片從麻袋口滑落,跌入青石縫。
火光映照下,蠟塊表面浮現微微的鱗紋,像蛇鱗般的微刻。上面隱隱有赫烏洛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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