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晁坐在上首，面帶復雜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兒。

這個他沒有怎么見過，甚至都不太了解的女兒。

她自小不在他身邊長大，等到長大了一些接回身邊撫養，蘇氏和宋琳瑯都嫌棄她。

在她們的嘴里，這個孩子一無是處，不知道親近父母，渾身上下都是缺點，仿佛都不配在這世上活著。

他忙著官場的事，對家里的事情不大了解。

何況孩子太多了，不在身邊養大的更是沒什么情分，對他來說，宋祈笙不過就只是一個符號，壓根就不是什么具體的人。

他不知道她的性格，也不知道她的喜好，只需要她能夠聽話溫順就是了。

可是怎么也沒想到，就是這么個自己從前甚至都記不住，都沒什么印象的女兒，最終卻走到了他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坐吧。”宋晁和藹的扯出一個笑，帶著一點兒手足無措的僵硬：“祈笙，聽說瓦剌圍城的時候，京中很危險，都是多虧了你......家中才平安無事，父親在此多謝你了。”

其實真的是沒什么太深的感情。

宋祈笙到現在還記得從山上下來的時候，被污蔑的時候，被宋晁踹的那一腳。

有些傷痕永遠都不會愈合，像是一道鴻溝一般橫亙在他們面前。

但是最終，宋祈笙也沒有將這些話說出口。

并不是顧及體面，只是，沒有必要了。

不幸的時候有千萬語，但是幸福的時候人真的會詞窮。

現在的宋祈笙就是如此，她從前的坎坷是真的，但是后來的順遂也是真的。

哥哥疼愛她，心疼她，處處都站在她身邊，擋在她前面。

祖母尊重她，并且也舍得放給她真正的權柄。

最重要的是謝邈，謝邈給了她所能給的一切，包括獨一無二的愛意。

人得到的足夠多，那么有些東西就會變得可有可無。

比如說宋晁這個父親的愛，對于宋祈笙來說，便是可有可無。

若是她真的在意，那么這個時候或許會怨恨會痛苦，也可能會感動，但是偏偏她已經不在意了。

不在意了，那就什么都無所謂了。

于是她最終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父親重了，宋家是我的家，祖母和二嬸四嬸向來都待我很好，我護著她們也是護著我自己，這并沒什么可感謝的。”

宋晁臉上的笑意便有些尷尬，他忽然發覺自己其實跟這個女兒連可以說的話都少的可憐。

他們之間完全不了解彼此，更沒什么情分可，比起來，可能還不如龐氏這個繼母跟她的關系要好。

但是這一刻，他并沒跟從前那樣惱羞成怒。

因為他很明白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什么，是自己的冷淡，是自己對感情的不忠，也是自己對蘇氏的偏愛和盲信。

所以說，每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