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雕刻著龍紋與星圖的斷裂石柱半淹在水中,精美的浮雕被水流磨去了棱角,覆蓋著幽幽發光的藻類與貝類。
空曠的殿前廣場鋪砌著碎裂的石板,縫隙中生長著發出微光的水生植物,更增添了幾分破敗與神秘。
不遠處,依稀可見當時與絕滅大君幻朧最終決戰時留下的能量灼痕與建筑破壞的痕跡。
焦黑的印記與不自然的晶體化地面,為這片廢墟又增添了一筆沉重的注腳。
“湊近一看,這建木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啊。”白厄抬起頭,努力仰視,試圖看清建木那沒入高處霧靄的頂端,但很快便放棄了。
實在是高得離譜。
站在這片廢墟平臺上,離那支撐天地的巨木更近,細節也愈發震撼。
仔細看去,建木樹干的色澤是一種歷經無量劫的深褐近黑,近乎于宇宙背景般的深邃。
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如同巨龍鱗甲又似古老巖層般的厚重皸裂與隆起,每一道紋路都粗糲而深刻。
在幽暗的環境中,這些紋路的溝壑里緩緩流淌著微光,時明時暗。
這些紋路似乎還并非死物。
仔細凝視,便能發現它們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節奏微微明滅著,如同沉睡巨神胸膛緩慢而悠長的起伏。
這種妖異感覺,與樹庭巨木截然不同。
就好似這建木下一秒就會活過來,拋出枝條將眾人捆綁一樣……
“嗯?龍尊大人回來了!”
一個帶著驚喜與恭敬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只見一位身著持明族傳統服飾、額生小巧玉角、發色湛藍的青年族人,正從一處半塌的回廊轉角處走來,手里似乎還拿著記錄用的玉兆板,板面泛著微光。
他看到丹恒,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加快腳步走近,但又在幾步之外停下,保持著恰當的距離,雙手交疊置于身前,行了一個簡潔而標準的持明古禮。
“見過龍尊大人。您許久未歸鱗淵境了。”
他的目光好奇而克制地掃過丹恒身后那些氣質迥異、顯然并非持明族也非一般仙舟人的訪客,并未多問,只是態度恭謹地等候著,身姿挺拔。
顯然,丹恒在持明族中,即便經歷了蛻生與離開,依舊保留著特殊的地位與影響力。
這份影響力或許源于血脈深處無法磨滅的印記,或許源于他曾作為‘丹楓’時留下的傳說,又或許,僅僅是族人在風雨飄搖中對昔日強盛象征的一種下意識寄托。
這突如其來的偶遇和稱呼,也讓白厄等人更加直觀地感受到了丹恒與這片土地、這個族群之間的深刻聯系,遠比語描述來得更為具體。
“……”
丹恒對那持明族人微微頷首,神情依舊是慣常的平靜,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復雜,像是平靜湖面下被石子驚動的細微漣漪。
“我并非持明龍尊,白露小姐才是,還請謹記。”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誤解的澄清意味。
“我只是帶幾位遠道而來的友人參觀。”他簡單解釋,并未多,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同伴。
持明族人連忙點頭,臉上掠過一絲恍然和謹慎:
“明白。此處靈力豐沛,景象獨特,確是一觀。”
他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那沉寂的建木巨影,聲音壓低了些。
“只是建木周邊封印重地,還請龍尊大人與貴客們切勿過于靠近核心陣眼。”他盡責地提醒道,語氣謹慎,帶著對職責的認真。
“我們自有分寸,多謝提醒。”丹恒回應道,語氣緩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