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客們行事本不圖這些虛名與酬謝。
丹恒抬頭,不遠處是飛速流曳的星槎,斑斕的光帶在他沉靜的眸子里投下轉瞬即逝的倒影。
他覺得,至少應該讓這些承載了文明最后火種、剛剛從三千萬世的噩夢中掙脫的黃金裔們――先得到一段純粹屬于他們的寧靜時光。
幾位借著魂鋼身軀才得以踏入銀河并自由行動的黃金裔,他們那龐大到足以壓垮任何心智的三千萬世記憶,皆在征得本人同意后,由憶者黑天鵝進行了必要的梳理與淡化處理。
過程并不輕松,丹恒曾偶然見過一次萬敵從短暫的記憶檢視中脫離時的模樣。
他扶著墻壁,魂鋼模擬的呼吸急促了整整一刻鐘,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效果雖然顯著,讓他們避免了被海量痛苦記憶吞噬,得以相對輕松地面向新生,但那份沉重的底色并未完全消失。
這些天在列車上的生活,正是讓他們極度緊繃的神經得以逐漸舒緩的良藥。
帕姆準備的甜點,三月七拉著他們拍的古怪照片,甚至姬子沖泡咖啡時彌漫的香氣,都成了構筑‘當下’真實感的磚石。
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他們去開會、商討‘凈世金血’的歸屬與交易。
丹恒斷然不會同意。
這無異于在傷口尚未結痂時,就去討論傷疤的價值。
他見過太多急功近利的交易,那些看似公平的條款背后,往往是對傷痕累累者最后價值的榨取。
雖然丹恒相信景元不是這種人,但逼迫著他前進的仙舟高層就不一定了。
想談論那種事情,至少到黃金裔們回到翁法羅斯后。
在那片重獲新生的土地上走一走,感受故鄉土壤的松軟或堅硬,呼吸沒有黑潮污染的空氣,親眼看看故鄉的天空是否如記憶中那般澄澈。
或許在翁法羅斯的重建步入正軌,能夠冷靜評估家園的需求與銀河的局勢后。
她們會主動向仙舟聯盟或其他勢力提出一些條件,用凈世金血為翁法羅斯爭取重建所必需的關鍵資源或技術支持。
那才是建立在相對平等與清醒基礎上的交換,而非趁虛而入的索取。
丹恒覺得,這樣才完全合情合理,無可指摘。
他查閱過黑塔空間站初步提供的需求清單,那長長的列表每一項背后,都是足以讓一個小型文明財政崩潰。
現在的初步重建工作暫時由黑塔空間站以及螺絲星出于道義和科研興趣承擔。
但其間的資源損耗已是天文數字,不可能長期持續。
翁法羅斯必須盡快建立自己的經濟能力和對外交換籌碼。
凈世金血,無疑是目前最硬通的籌碼之一。
它的價值不僅在于是[毀滅]的一部分,更在于它代表了一個古老文明跨越災難留存下來的終極遺產,其象征意義與科研價值同樣無可估量。
……
‘嘩啦啦――’
棧橋下的海面,波濤輕輕涌動,拍打著堅固的橋柱,發出規律而深沉的聲響。
與尋常海洋咸腥的氣息不同,這里的水汽中帶著一股古老與清冽,仿佛沉淀了萬千星辰的光輝。
吸入口鼻,肺腑間先是一陣冰涼的浸潤,隨即泛起一絲類似檀香與冷礦泉混合的余韻,讓人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