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初次鍛造。”屠薇薇笑道:“往后,便不需要十五日了。”
眾人驚了又驚。
楚月將自己的想法告知。
“諸位師兄師姐,若能在兵器上有所改造,就算是相同境地,實力也會上一個檔次不等。此外,護甲、丹藥,皆不可少。新軍形成,便是好生修煉,熟悉軍務,慢慢接觸界天宮軍務便好。其余的事,無需擔心。”
段清歡聽得此話,捕捉到了關鍵點。
她眨巴了兩下眼睛,試探性問:“小師妹,你說的護甲,該不會也是五行靈甲吧?”
段清歡震驚不已。
這段時日,關于曙光侯,近乎沒什么消息。
大地的修行者們,都以為曙光侯要在武侯府“頤養天年”了。
大戰之時付出了那么多,傷及根骨,元神重創,只怕半輩子都要懈怠了,須得好好養傷,若還想謀求皇圖霸業,有一番建樹,那是不可能的事。
誰又能想到,曙光侯在武侯府,從未有一日閑著。
她承繼了遠征大帥的麒麟帥印,就不會只做一個碌碌無為的侯爺。
至于五行靈甲和鍛造刀、斧,中途注入靈識的想法,楚月很早就有了。
她并未一次性給衛袖袖抖摟完,就是為了循循善誘,讓衛袖袖一步步地接受。
否則的話,衛袖袖第一日就會遁走了。
密室當中,正在思考如何注入靈識的衛袖袖,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他吸了吸鼻子,疑惑了一瞬便繼續鍛造兵器。
衛袖袖在鍛造兵器方面,是有大才的。
比起領兵作戰,他更適合在這密室里兩耳不聞窗外事。
衛袖袖時而靈感充沛,執筆作畫。
他會為每一個來到自己身邊的靈識,作一幅畫。
那是送給對方的禮物。
送給明宴的畫,是飛鳳蓮花紋。
畫后,貼在劍身,便有了飛鳳蓮花的浮雕,帶一點點石綠色,很是好看。
明宴劍也很喜歡這一幅畫。
像是一縷陽光,照在了游魂。
如鳳凰涅,得以新生。
衛袖袖不覺得手中誕生的兵器,只是刀槍劍戟而已。
那是浪漫的藝術。
世人肉眼看不到的游魂,都是他的朋友。
他不為名利,只為心中所想。
好吧。
偶爾也會為點名利的。
在楚月跟他說成為天下第一煉器師又給以靈寶錢財獎賞的時候。
衛袖袖亦是有所浮想聯翩。
……
當兵器都注入了靈識,新軍的人才正式去往軍營。
這日,四軍與界天宮三十六軍皆集結于軍營。
曙光侯親臨指揮。
……
牢獄里,楚槐山掰著指頭數日子。
知道今天是楚月新軍入營的時間,懨懨的楚槐山露出了笑臉。
“好兒子,別讓為父失望。”
他看著天窗的微光,笑也跟著爬上了眉眼。
“界主,你也該來看看我了。”
楚槐山咬緊牙關。
他鬧騰這么多時日,羽皇不曾來看過他一眼。
他的心,像是扎入了千萬根鋼針,一陣陣抽搐的疼。
心有多疼,他就有多恨葉楚月。
他要葉楚月死!
他的眼神和心,早已被恨意給蒙蔽!
同時。
元族。
元曜繡了個茶花云氣紋的三角頭巾,綁在了鳳凰腦殼上。
少年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稱嘆是世間難尋的藝術。
自詡比之周憐,自己才更像是一個優秀的藝術家。
“新軍入營,是個好日子。”
元曜摸了摸鳳凰的翎毛,唇角勾起了弧度,“侯爺,要頭疼了。”
“可是公子。”劍侍不解:“公子不是對侯爺拋出了橄欖枝,侯爺也對公子示好了嗎?又為何要眼睜睜地看著她陷入險境而不相救呢?”
“沒用的廢物,是不值得本尊去救的。”
少年說得輕描淡寫。
聽在劍侍耳里,猛地心跳如雷。
“想進入本尊的陣營,也要看夠不夠硬朗。若連楚槐山都不如的話,何至于,為她出兵?”元曜反問。
劍侍忙不迭點頭:“公子所說的是。”
仔細想來。
楚槐山是公子的人。
曙光侯又對公子示好。
兩相博弈。
公子只留下能活下來的那一個。
這就像是斗獸,欣賞斗獸的血腥過程,能讓人覺得玩樂。活下來的那一頭獸,才會被主子抱回家的。
元曜在這云霄之中,欣賞獸和獸的搏斗。
誰更勝一籌,就更配留在他的身邊。
“公子,還有兩件事。”
“――說。”
“一來是近日因界面壓制松動的緣故,不少域外來客和上界之尊到了海神界,且都是慕名去拜訪萬劍山的。因海神內外的人都猜測衛老、夏帝成神之事和萬劍山有關。至于其二,則是諸天萬道的上古神算一族,岐山出現了一位神女。”
“岐山神女。”
元曜低語,輕喃其名,唇角弧度越發揚起了,“有意思。”
……
界天宮,軍營重地。
春時,晴空萬里,草長鶯飛,呼吸間都是復蘇之氣。
新軍和三十六軍的主要骨干,皆已到場。
四軍的統領,皆披上了厚重的甲胄。
段清歡。
屠薇薇。
蕭離。
夜罌。
……
“侯爺,除第八軍楚槐山外,和先鋒軍主將外,三十九軍主將皆已到場!”
士兵鳴鼓,瞇起眼睛面朝陽光,扯開嗓子鉚足氣力去喊。
第八軍到場的是一位清癯的副將和楚華。
楚華不自在地看著楚月,深吸了幾口氣。
昨夜,他還去藍老麾下的元靈宮,聯系了三五個舊日好友。
都希望能夠助力他。
他定要讓葉楚月付出代價!
“很好。”
楚月踱步來去,極盡威嚴,“楚槐山徇私之事,該給諸位敲響警鐘,偷摸徇私之事不可為之,否則就是拿項上人頭不當回事。”
楚華的臉色極差,鐵青到了極致。
他咬緊了牙關,不甘地注視著楚月。
恨意,上頭。
殺氣,如火。
他甘愿化身為野獸將那侮辱父親的女人給撕咬成碎肉。
好在,一些徇私的事,不會影響到他。
他能暫代父親統領第八軍。
日后,還能頂替父親的位置,成為第八軍的主將。
周憐心中正在蠢蠢欲動的野心。
悄然滋長。
曙光侯聲音拔高了幾分。
又見鏗鏘。
“想要徇私,想要如本侯這般,那就要為這大地,立下堵住悠悠之口的功勞!”
“都聽到了嗎?!”
“……回侯爺的話,屬下都聽到了。”
主將和士兵們皆是朝氣蓬勃的。
段清歡等四位將軍都在軍營,融為一體,不分其二。
三十九位主將,沒到齊的,只有兩人。
一個是楚槐山。
還有個就是先鋒軍主將周涌滔。
周涌滔死于那場戰爭當中。
后繼的主將尚未挑選出來,位置空懸了很久。
“第八軍主將楚槐山,認罪伏法,已被革去了軍職。如先鋒軍主將一位,皆已空出。”
楚月踱步過后,坐在了帥椅之上。
四面環繞著溫暖的風。
她賣了個關子,半瞇起眸子,打量著眼前的士兵們。
沉吟很久,才高聲道:“本侯思忖多日,即認為,空懸出來的主將位置,有能者居之。以今日為期,表現杰出,功勛過人者,就算只是普通的二等士兵,也能接任大將軍之位。”
楚華原就鐵青的臉色,更是差到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楚月。
腳步虛浮發軟。
稍稍一個趔趄,竟要摔倒在地。
謝承道臂如鐵,單手將其攙扶住。
“楚公子,當要小心。”
“謝了,承道伯。”
楚華呼吸急促,憤然地看向了楚月。
他這個活生生的兒子還在這里。
葉楚月卻要把第八軍的主將位置送給旁人。
那第八軍,分明就是因為楚府才誕生的。
這不是卸磨殺驢是什么?
曙光侯鐵了心不留余地的!
跟他一樣呼吸急促的,還有在場的士兵。
試問在場的人,哪個不想光宗耀祖,哪個不想衣錦還鄉?
做將軍和做士兵,那是不一樣的。
大將軍的名字,才會流傳百世之久。
家中宗祠都會與有榮焉的。
尤其是柴門出身的人,對光宗耀祖的執念,是楚華所想象不到的。
他只不服道:“侯爺,沒有這樣的道理,主將空懸,實在不行可以提升副將,而不是讓把位置送給每個人。”
“啪!”
一道鞭子,抽打在了楚華的肩上。
楚華吃疼地叫了聲,捂著流血的肩頭,猛地朝楚月看去,縮了縮眼眸。
楚月身側,有一位無上宗師境的高手。
那人帶著金燦燦的面具,只看得到一雙深邃的眼睛。
楚華識得此人,是界天宮的護法,羽界主的人。
想來是羽界主不放心葉楚月,才派出了無上宗師來鎮場。
楚華嫉恨地望著曙光侯。
葉楚月何德何能!
憑什么,得到羽界主的愛惜和在乎?
無上宗師在此,無人造次。
就算是楚華,也得咬著牙往肚子里吞。
“楚華,你說說看,此處是何處?”楚月問道。
楚華郁悶道:“軍機大營。”
“那就對了。”
楚月臉色驟變,沉聲喝:“這不是你楚府,也輪不到你來置喙!空懸的主將位置,人人皆而得之,難不成要留在你楚家當傳家寶,養一堆游手好閑的東西?!本侯麾下,不養無用之人!”
楚華耷拉著頭如喪家之犬,眼底的暴戾殺氣如風卷殘云。
好在父親算到了羽皇會派無上宗師跟隨在葉楚月的身邊。
否則的話,眼下局面,還真不好說誰勝誰敗了。
“侯爺教訓的是。”
楚華忍著怒氣,憋屈萬分道。
父親在牢獄當中說了。
在事情塵埃落定前,切不可和曙光侯正面沖突。
葉楚月激怒他,就是為了趁機把他趕出軍機大營。
他絕不會讓葉楚月的目的達成!
楚華心平氣和了幾分,和謝承道對視了眼。
一切盡在不中。
他現在算是謝承道的準女婿了。
謝承道就謝序這么個獨女,定會傾盡一切去相助的。
會把他這位準女婿當做兒子來輔佐!
謝承道朝著楚華點了點頭。
眼神交匯。
楚華安心了。
隨后,楚華又看向了鴻蒙軍的副將。
那一場大戰當中,鴻蒙副將的手掌部分,被葉楚月斬斷了。
雖說是為了鴻蒙副將好,才不得已斬其手掌。
但鴻蒙副將定會記得這筆賬,來日跟葉楚月好好算清楚的。
楚華細數自己的助力,又悄然看了眼楚月。
恰好對上楚月投來的視線。
那雙沉寂的雙眸猶如古井無波,正平靜地注視著楚華。
似有洞悉靈魂的本事,能將楚華給徹徹底底地看穿。
楚華的心虛難以遏制,袖下的手掌心,都冒出了不少汗珠。
“侯爺,恭喜得到了助力,還是多年來的親信。”
軍機大營外,出現了一名紫衣女子。
楚月看去。
是楚家的人。
這紫衣女戴著帷帽,雪白的輕紗在風中笑意,面容噙著溫和的笑意。
楚圓圓。
楚華阿姐。
軍機大營的守衛,將女子一伙人攔在了外頭。
楚圓圓的身旁,還有不少人。
“阿姐。”楚華眼睛一亮,驚喜地看著楚圓圓。
阿姐楚圓圓前兩年嫁給了萬劍山的長老。
年歲有點大,但卻是個位高權重的,和父親楚槐山很聊得來。
楚圓圓對他親切一笑。
楚華的心愈發安定了。
頓感底氣十足,再看向楚月都沒方才的虛了。
楚圓圓看著年輕氣盛的弟弟,狹長的眼眸溢出了笑意,微微頷首的模樣讓楚華越發的鎮定。
想到即將發生的事,楚華鎮定之余,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似有一把火在骨血當中點燃了。
沿著骨頭朝四肢百骸彌漫而去。
“侯爺,我知道錯了。”
楚華瞧著天色約莫算了下時辰,深吸了口氣,踏步朝前,逐漸地逼近了楚月,態度截然轉變,倒像大變活人。
楚月靠在帥椅,好整以暇地望著步步逼近的楚華。
青年單膝跪地在楚月的跟前。
兩手抱拳,把頭壓得很低。
“侯爺,是我無禮僭越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楚月淺聲回道,語速很慢。
余光帶過軍機大營外的楚圓圓,眼底多了些深意。
楚圓圓則趁楚華吸引眾人注意力時,抬起了手,對準楚月身后的無上宗師,射出了一支弩箭。
箭矢鎖定了無上宗師,仿佛能夠穿破世間一切固若金湯之物。
不到一個呼吸間,那箭矢觸碰到了無上宗師。
此箭并未是取人性命的。
而是化作箭符陣,形成一陣陣的水紋繩索,將無上宗師給束縛住。
箭符陣只能控制住無上宗師半個時辰的時間。
半個時辰后,即可恢復自由。
楚家就需要這半個時辰。
楚華欣喜若狂。
跪在地上的他抬起了頭,看著楚月的眼神殺意畢露。
“末將楚華,請侯爺奔赴黃泉!”
楚華并不敢在人前道出,而是用了元神傳音。
唯獨楚月一人可見。
楚月垂著眼皮看他。
不等楚華站起來,楚月就一腳踩在了楚華的肩膀上。
精神之力通過腳掌的接觸,像是一座山壓在楚華的脊梁骨。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楚月,驚色滿目。
不是說。
葉楚月的元神已經被破壞嗎?
為何還有這等濃郁充沛的元神?
其精密純度,更是在他之上,是他不可跨越的存在!
楚月整理著袖衫,幾分愜意慵懶,說話時更是漫不經心。
“楚家夫人從萬劍山辛苦趕來,就是為了對宗師大人放一支箭符陣嗎?”她側臉對著軍機大營的門,并未認真去看一眼。
軍機大營的守衛在楚圓圓射箭之際,就將楚圓圓給團團圍住。
一桿桿長槍,交錯地架在了楚圓圓的脖頸。
楚圓圓動彈半分,就會被這些長槍給貫穿。
“放肆!”楚華喝道:“長姐可是萬劍山長老之妻,你們憑什么對長姐動手?”
楚月慢悠悠地取出了明宴劍,用帕子輕輕地擦拭著劍身。
劍刃上凸起的浮雕,是衛袖袖的畫作。
紋理流暢,霎是好看。
飛鳳蓮花紋的寓意,將會是明宴的新生。
“砰!”
“砰!”
“……”
震耳欲聾之聲響起。
天穹亮起了煙花。
火樹煙花的絢爛,炸耳的聲響,使得楚華仰頭看去。
他滿目的驚喜,無比熱血。
煙花為訊。
這意味著,葉楚月的死期將至。
謝承道、鴻蒙副將都會一并出手。
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快的殺招。
謝序再帶著楚、謝兩家的人,從軍機大營外殺出。
長姐楚圓圓那里,還有好些萬劍山的陣法,足以控制全場。
等到葉楚月一死,再把責任推脫到謝承道和鴻蒙副將等人的身上。
那一切的環環相扣,都將是再好不過了。
楚家可坐收漁翁之利,熬過這一關便會是萬里晴日。
等再過段時日,父親楚槐山的徇私一案,就可以翻案了。
和楚華達成聯盟的,除卻謝承道、鴻蒙副將外,還有一位王姓戰將。
王瓷源。
王瓷源一直以來,都是跟著楚家行事的。
且是不愿葉楚月壓自己一頭。
畢竟是個實力還不如自己的修行者。
多少都會有點不滿的。
比起葉楚月,他情愿是衛袖袖繼承的帥位。
父權子繼,倒也算是名正順。
葉楚月分明就是羽界主越格提拔。
再說了,楚華跟他拍著胸脯保證,絕對不會出現意外,他還有不少同盟。
若做孤勇的獨行者,他會考慮一二。
但要是有人陪自己行這叛逆之事,則會勇氣更嘉!
于是乎――
煙火繚繞霹靂作響的霎時。
楚華等待眾人將楚月給圍剿。
王瓷源不作他想,拔出了兵器就躍向了楚月。
鋒利駭然的三尺刀,想要將楚月的項上人頭從側面砍斷。
楚月不語,始終坐在那帥椅之上。
右腿,踩著楚華的肩膀,微抬下頜睥睨著楚華。
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令楚華相當的憤然。
偏生有無形的精神之力將自己給禁錮住。
根本就沒辦法掙扎出來,只能等王瓷源、謝承道、鴻蒙副將這些人對準葉楚月的命脈,好讓楚家一洗恥辱!
然而,讓楚華震驚的是,事先說好的人,竟然只有王瓷源動了手。
當王瓷源發覺事情的方向脫了軌,卻已經來不及了,無法收回這沖出去的刀。
“轟!”
謝承道從天而降。
雙手握刀,將王瓷源刺向楚月的刀刃給斬偏了。
“王瓷源,你好大的夠膽,以下犯上,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刺殺侯爺。活膩了不成?”從謝序被杖責后就對楚月心生怨氣的謝承道,竟是攔在了楚月的面前,成了曙光侯的人形盾牌。
王瓷源發怔地望著臨陣倒戈的謝承道。
又不解地看了眼楚華。
好似想從楚華那里得到最佳的答案,怎奈楚華都懵得說不出話,俊臉毫無血色,慘白如紙,腦子一團亂麻堵住,更是轉不過彎來,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系。
軍機大營外,又是一陣地動山搖。
謝序帶著人,狂沖而來。
楚華的眼底,又亮起了一道光。
謝序率領千余人,來到了軍機大營。
氣勢洶洶,浩浩湯湯。
直奔楚月而去。
殺機滔天。
人心惶惶。
走至楚月身前的時候,謝序居然跪了下去。
謝序單膝跪地,就在楚華的身旁。
“侯爺,這些人,都是楚府用來謀逆的死士。”
“…………”
風過無聲。
四處皆寂。
楚華看著謝序的側臉,近乎要惱到一佛出竅二佛升天。
青年陰鷙的眼睛如蛇蝎般黏膩冰冷地糾纏著謝序。
“謝序,你亂說什么?”他怒問,像失控的野獸一樣咆哮。
謝序仿佛聽不到他的怒喊之聲,澄澈碧透的眼眸直視楚月,娓娓陳述著發生的事實:
“侯爺,楚華走投無路,讓我率領楚家人,從軍機大營外殺進來。他和家父等人,在軍機大營內對侯爺出手。里應外合的情況下,足以讓侯爺命喪黃泉。我和家父佯裝和他共謀,就為了在此時此刻,護衛侯爺!!”謝序一字一字道。
楚月放下了腿。
殘留的精神之力,像是一座山壓在楚華的肩胛骨上方。
壓得楚華快要喘不過氣來。
楚月來到了謝序的身邊,雙手托著謝序的肩膀將其攙扶起來。
“有勞謝姑娘辛苦與歹人斡旋了。”
“能為侯爺效勞,不辛苦。”
眼前這一幕,不是楚華想要的結果。
楚華瞪向了謝序帶來的千余人。
這些,都是楚府的死士精衛。
見這些人如木樁子般毫無反應,他暴怒喝道:“爾等都愣著做什么,還不殺了賊人葉楚月,取其項上人頭者,立首功!”
楚府的死士們聽見首功,灰暗的眼都亮起了光。
奈何,一個個在拔兵器時用力過猛,竟站不穩了。
橫豎七八東倒西歪了一地。
都像喝過了酒。
楚華瞪大了眼睛,低吼:“起來,起來啊,都躺下干什么,拿著兵器起來啊。本公子命令爾等起來,否則殺無赦!殺無赦!”
倒下的那些楚家死士精銳,爛醉如泥似得,根本毫無反應。
楚華深陷于絕望的陰云。
相較之下,謝序冷靜了許多。
她偏過頭睥睨著楚華,緩聲說:“別白費功夫了。”
楚華恰似瀕臨死亡的野獸,眼睛充血,恨意滔滔,瞪圓了眼睛看向謝序。
謝序則道:“這些死士,臨行前都喝了放過軟筋丹的酒,如今廢的還不如稚童,不能為你兩肋插刀了。”
“謝序,你這個賤婦,好歹毒的心腸。”
楚華沒想到的是,謝序竟和葉楚月是一伙的。
原來,從杖責一百開始,就設下了一個請君入甕的局。
他想除掉曙光侯的同時,曙光侯又何曾不是夜夜磨劍,想將利刃插進楚槐山父子的咽喉呢。
“終于露出本來面目了?”
謝序好笑地看著他,“這才是你的真實模樣吧,楚華。”
楚華心虛了一會兒,很快又如蛇蝎盯著謝序看去。
他沖破葉楚月的精神之力,撲向謝序,想在謝序的身上,撕扯下一塊活生生的肉。
眾人唏噓。
乍然看去,楚華不像是個人,只像是最原始的野獸而已。
“嘭!”
楚月高高地抬起了腿,一腳踹到了楚華的心窩。
楚華整個人就像是斷線的風箏倒飛了出去。
身體狠狠地砸下,五臟六腑都快要裂開。
一口鮮血從嘴里噴出來,他捂著被踹到生疼的地方,在地上痛苦地哀嚎,五官都皺到了一起,頭部竭力地往上揚,脖頸的青筋分明,真像是垂死掙扎的魚肉。
謝序顰了顰眉,眸色復雜地看著楚華。
雙手,緊攥成拳。
她青澀稚嫩的怦然悸動,十余載的愛慕,給了這樣一個人。
可憐這么多年,楚華分明是嫌惡她的,她卻還覺得楚華是謙謙君子。
她走到了楚華的面前。
“小序!”
謝承道急了。
陷入情愛的世間男女,往往會被豬油蒙了心。
他這個老父親,還真怕謝序會在此刻心疼。
“阿序。
楚華一邊汩汩地往外吐血的,一邊含著謝序的名字。
青年沾上了血的手,高頻率抖動地伸向了謝序。
謝序握住他的手,“咔嚓”一聲,將青年的手朝著反方向用力地一折。
骨頭斷裂之聲響起。
饒是身經百戰的將軍都覺得毛骨悚然。
謝序眼梢的一滴淚,落在了楚華的鬢間。
“啊啊啊!”楚華疼到身體抽搐,想要滾來滾去扭動,骨頭斷裂的手卻被謝序緊握著,稍微動一下都是鉆心徹骨的疼痛,乃至于楚華不敢再動彈半分了,只在原地發抖,進氣短出氣長的。
“楚華,我從未薄待過你,也沒有欺騙過你,我甚至不奢盼你能對我的真心有所回應。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來招惹我的。還試圖拉我謝家下水,你以為你的心思沒人看透嗎?東窗事發,侯爺斃命,我和家父就是你和楚槐山的替死鬼,枉我這般信任你們這對蛇蝎狠毒的父子!”
謝序起身,閉上眼。
她一腳踩在楚華的脊背,像是要踩斷自己對少年多年來的愛慕。
那頭,王瓷源錯愕地看著這一幕。
被制服的他,才知自己和楚華一起入局,反被制了。
“王將軍,想不到,你還有膽大包天的時候。”
楚月立在春風之中,淡然自若,含笑地看著王瓷源。
這軍中人心渙散,需要下一劑猛料。
今朝不僅僅是為了甕中捉鱉,徹底制服楚家,也是為了揪出這些雨后螞蚱,一鍋端了。
“侯爺,我是逼迫的。”
王瓷源屈膝跪下。
他不能失去這將軍的位置,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他自己才知道這風光的背后付出了多少艱辛。
他決不能在此倒下!
他要活得精彩漂亮。
“都是楚華,楚華逼迫得我!”
王瓷源淚水縈眶,“請侯爺明辨秋毫,還末將一個清白。末將是身不由己,方才做了這等傻事。侯爺,是楚槐山、楚華父子逼我這么做的,我不做不行。侯爺……”
“帶下去。”楚月不聽那些辯駁,鐵面無私。
王瓷源苦苦求饒無果,怒色上臉,“若是遠征大帥在的話,定不會這般處理,葉楚月,你太狠的心了。遠征大帥,你已然成神,也該看看這人間疾苦,和苦海行舟的我們。”
“若我父親還在的話,便無需他人動手,一刀斬了你的首級才對。”
說話之人,是軍機大營外走來的衛袖袖。
衛袖袖原是不管窗外之事,一心只鍛造兵器。
他恰好鍛造完了一把兵器,聽到軍機大營的事,便要來看看。
“王瓷源,你不就是仗著死無對證,家父已經升天,既沒辦法來為無辜之人主持公道,更沒辦法一刀斬了你這罪惡滔天的作惡之人!”
衛袖袖踏步走進了軍機大營,惱怒無比地看著叫苦連天不斷喊冤的王瓷源。
“十五年前,你王瓷源延誤軍機的事,旁人忘了,我可還是記得的。就因為你的的延誤軍機,害得父親麾下的的將士,足足死了十幾個人。像你這樣的人,早就不配在軍機處了。”衛袖袖冷嗤:“當年,若不是你將功折過,在雪地里跪了七個晝夜,家父擔心你這身子骨毀壞,才不會讓你重回軍機處。家父給了你機會,是讓你改過自新的,是讓你繼續將功折過的,而不是讓你在這里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妄想倒打一耙!!”
衛袖袖頂著雞毛般的頭發。
楚月眸光柔和地看了眼衛袖袖。
心底的暖流朝靈魂淌去。
人間的和煦在春日就已乍現。
衛袖袖鍛造完兵器,尚未來得及洗漱,就急匆匆趕來了軍機大營。
王瓷源面色煞白被堵的啞口無。
昔日之事追溯回來,窘迫的那個人是他。
“當年!”
衛袖袖接著嗤笑,“你信誓旦旦保證,不會再發生延誤軍機的事了。是,你沒延誤軍機,你敢刺殺侯爺,刺殺大帥。楚槐山、楚華父子有罪,你王瓷源干凈不到哪里去!”
王瓷源被士兵拖拽了下去。
他也喪失了掙扎的力氣。
像是無骨的魚兒,任由人擒拿。
衛袖袖擔心地看向了楚月。
“侯爺,你可安好?”
“一切安好,無虞。”
楚月微笑。
衛袖袖松了口氣。
“謝序。”
楚月望向了謝序,“你代本侯將楚華押送到牢獄里去。”
“是――!!”
謝序斗志昂揚,高聲回答完畢,親自把楚華送上了囚車。
謝承道見父親并未留有余情,重重地松了口氣。
女兒途徑他身旁時,頓足停下,“放心吧,摔過一次的地方,我不會摔第二次。”
“就希望如此,別又哪根筋搭錯犯了糊涂。”
“不再會了。”
謝序柔聲說:“我可是,謝大將軍的女兒呢。”
說話時,少女臉頰的笑意,浮著驕傲之色。
謝承道愣愣地看著春風拂面的女兒。
好久過去,才望著謝序和押送楚華的囚車,釋然一笑。
“那可不,本將的女兒,不會差了。”
“……”
楚月處理了后續事,便回界天宮述職。
軍機大營外,楚圓圓被十幾個銀槍交叉著扼喉。
“侯爺。”
盡管如此,一襲紫衣的女子,依舊溫婉端莊,不見半點狼狽落魄。
眉眼間,竟還染著幾分笑意。
謝承道暗嘆,不愧是萬劍山的長老夫人,有這等氣勢!
“迢迢路遠,楚夫人趕來軍機大營相助父親、胞弟,也是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
“楚夫人真會說笑。”
“侯爺。”楚圓圓又道:“放過我的父親和弟弟。”
“不可能。”
楚月回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那我與侯爺,當要不共戴天了。”
“本侯,拭目以待。”
“……”
兩人立錐于大營外。
一人紅衣似血。
一個被長槍扼喉。
彼此的眉間都有孤傲肅殺之氣。
……
牢獄。
陰暗潮濕,只有為數不多的幾縷光。
獄卒踏步的模樣和聲音,像極了前來索魂的黑白無常。
楚槐山盤膝而坐,鎮定如常。
且在顱腔,細細地數著流逝的時間。
快了。
就快了。
一切都將大功告成。
牢獄的盡頭出現了響動聲。
楚槐山當即睜開了眼睛。
定會是勝利的希望。
他伸長了脖子,緊盯著前方看。
他要好好欣賞,這大功告成的一幕。
當他看見謝序的時候,眼底有一抹喜色。
謝序的手里拖著一個人的。
站遠了瞧不清楚。
等到近處,楚槐山方才能看清。
他瞧見了楚華的面龐,瞳眸赫然緊縮。
隨著他往前撲去,兩只手攥著牢門,掛在楚槐山身上的鎖鏈便發出了oo@@的刺耳聲。
“謝序!你這是干什么?華兒怎么了?你對她干了什么?”
楚槐山虎狼般的眼睛,直視謝序。
謝序將楚槐山旁邊的牢門打開,把楚華對了進去。
她在牢門外,笑望著楚槐山。
“槐山叔,如你所見,楚華他刺殺侯爺,犯下滔天大罪。一并獲罪的還有王瓷源將軍。真可惜,你們絞盡腦汁布下了這個局,卻連侯爺的皮毛都傷不到。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呢。”
“砰!”
楚槐山用手抓著牢門,想要將這設下了結界禁制的牢門給打開。
用力過猛,牢門發出駭然的聲響。
謝序冷靜自持地站在外邊,俯瞰著逐漸失去理智的楚槐山。
“楚槐山,當你想到用我父親來做替死鬼的時候,就該想到自己的惡有惡報。有時候,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你讓楚華對我留情,因為你知道我愛慕了他很多年,你以此來利用我,其心可誅。你一敗涂地了,再也翻不起風浪了。界主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不允許有一個這么歹毒的人在眼皮子底下。”
當謝序提及界主之際,楚槐山再一次失控。
他一拳一拳砸在了牢門之上。
“謝序,我定要剝了你的皮!”
楚槐山低吼。
拳頭在牢門之上砸出了斑駁的血跡。
又一些拳頭下去。
打得血肉模糊。
“想剝我的皮?”
謝序笑靨如花,“那就活著走出這個牢籠吧。槐山叔,別讓我失望啊,別當一輩子的階下囚啊。”
謝序又看了眼疼痛嚎叫的楚華,毫無心軟的意思,大步流星走出了地牢。
“華兒,華兒,你怎么樣了?”
楚槐山問。
“爹。”
楚華捂著心窩,氣若游絲,眼角還掛著失敗的淚水。
“兒子沒用,被她們利用了都不知道。”
“爹,怎么辦啊。”
楚華實在是舍不得過往的富貴和紙醉金迷。
那樣的好日子,只怕是一去不復返了。
從前,衣食無憂,草菅人命,那是何等的快活。
如今在這不見天日一隅之地的牢獄,不如就此一頭撞死得了。
“不怕。”
楚槐山是定海神針。
他說:“是我們著了葉楚月的道,恐怕那日讓我們去武侯府后山湖放紅鸞花燈的時候,葉楚月就想好如何算計我們了。這次是為父不夠謹慎,輕視了她。”
又問:“華兒,你阿姐來了嗎?”
“來了。”楚華說:“阿姐的箭符陣,困住了羽皇遣去保護侯爺的宗師。后被軍機大營的人所擒拿,故而無法來探望父親。”
“有你阿姐在就好,她的丈夫是萬劍山長老,絕對不會不管我們的。”
楚槐山欣慰道:“還好為父當年有先見之明,為她擇了佳婿,才能保一世的太平。就算葉楚月想動她,一時半會兒也動不了。況且她沒有參與刺殺,只是放了一箭封印住宗師而已。沒事的,一切都還來得及的。”
喃喃自語聲不住地響起,既是在鼓舞士氣,也是在安慰自己,找尋出不敗的力量。
和楚華一同落獄的還有主將王瓷源。
王瓷源也被關在不遠處。
他現在,只盼著楚槐山從牢獄走出去了,自己才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
楚月向羽皇述職的時候,蕭離請許流星和其麾下的守備副將進了武侯府。
“蕭將軍喊我們前來是為何事?”許流星問道。
“有關于楚槐山卷宗命案之事,特請兩位來和我們一起梳理。”
進了武侯府,便看到謝序、屠薇薇、段清歡這些都在。
夜罌說道:“關于這些案子,二位了解更多,梳理起來就更快。”
守備副將睜大了眼睛,眸光顫動,訝然地看著眼前所見。
他還以為,侯爺不會拿出這些命案去問罪楚槐山了。
蕭離:“楚槐山身上背負的命案很多,證據雖有,但不夠完整。侯爺在皓月殿未曾提及命案之事,也是為了讓楚槐山掉以輕心。
既可將計就計去軍機大營來一出甕中捉鱉,亦能擒獲王瓷源之流。
此外,侯爺有所懷疑楚槐山害死的人,估計還有不為人知的。
故而趁楚槐山鋃鐺下獄,楚華忙著布局的時候,讓謝序姑娘去查到更多的證據和命案。
死者,該留下姓名。不能這么不明不白就離開人世了。”
許流星握著卷宗一角的手,都在難以遏制地顫動。
守備副將感到慚愧之余,更多的是高興。
這些無辜死去的人,終于可以得到公道了。
不……
能有什么公道呢。
人都已經沒了。
楚槐山甚至享受了那么多年的富貴。
但至少,能讓楚槐山繩之以法。
否則他還有更多年的富貴享之不僅的。
“好在謝序姑娘,找到了人證物證不說,還掏出了一些苦主埋尸的位置。”夜罌疏離著卷宗,說道:“這些,足以把楚槐山送到十八層地獄里去。”
“諸位,這一日,我們等太久了。”
守備副將往后一退,弓腰作揖:“我代諸位枉死的苦主,道一聲謝了。”
蕭離扶起了守備副將,“公道之事,怎需要道謝?公道自在人心,為將之人,應當做的。二位,是我們來晚了,相助太晚,才讓二位在長夜里匍匐了那么長的日子。”
這一番話下來,許流星和守備副將的眼里都是淚水。
多年來,除了彼此外,都不敢將此事道出。
再看看這武侯府內,這么多的同道中人,都在處理同一件事。
便也不覺得孤獨了。
蕭離說:“梳理完的卷宗,要送往界天宮、三山以及判官府留案,便可以處理楚槐山了。”
許流星和守備副將,幫著梳理卷宗,又有謝序的記錄,梳理的很快。
這些卷宗呈去了各府,引起了不小的波動。
“羽叔,藍老。”
楚月述職完了,把許流星等人梳理完整的卷宗呈上,“楚槐山罪證,都在此處,埋尸地點也有好幾處,判官府的人已經去挖了,屆時,會讓他們入土為安的。”
楚槐山的惡毒,遠超想象。
每個被他害死的人,處理尸體的時候,都會貼上讓人不得超生的符。
做多了壞事,走多了夜路,他也怕遇見鬼。
當真是荒誕又可笑。
藍老翻看卷宗,點點頭:“記載都很詳細,只待各地查證了。”
又看向羽界主說:“界主,楚槐山那邊,一直鬧著想見你。”
“見本座也無用。”
羽界主頭疼地閉上了眼。
楚月立在殿前,卻是疑惑了一下。
楚槐山對羽界主的依賴,超乎人情了。
……
傍晚,卷宗證據皆已查證。
各地被貼上結印超生符的陳年尸體,都被挖掘了出來。
待一切罪證查證結束,楚月點燃了三炷香。
她從前不敬神明。
而今,神界有著自己的故人,敬一敬也無妨。
“衛老將軍,安心吧,我不會放過他的。”
楚月放下了三炷香,擦拭干凈明宴劍。
系上墨色斗篷,踩著黃昏,去了地牢。
地牢深處的楚槐山,還在做著出去的夢。
“徇私刺殺的事,不算什么大事,等過了這一陣子,還是能出人頭地的。”
楚槐山給出了承諾,“瓷源兄弟,等我出去,我定會還你個輝煌明白。”
王瓷源感激不盡:“有槐山兄的這句話,不枉費我今日對著曙光侯的拔刀。”
楚華撇撇嘴,不悅道:“爹,他王瓷源臨陣倒戈,對著曙光侯還將一切罪名推給了我,那可不是什么好人。”
王瓷源怒火中燒但還是忍了下去,不跟楚華一般見識。
“華兒,不得對長輩無禮!”
楚槐山皺眉喝道。
他深知楚華說的是真相,卻也不重要。
現在正需要的,是盟友。
許下千金一諾,日后的事,日后再說。
楚華心窩抽搐疼了一陣,倒抽冷氣,哀怨地看著王瓷源,礙于父親的威容,不敢多說什么,目光里卻充斥著對王瓷源的不客氣。
“瓷源,華兒他年輕,不懂你那是權宜之計,若能保住任何一人,對我們來說都是好事。”
楚槐山為其找了個合理的借口。
王瓷源狂點頭道:“槐山兄所甚是,都是權宜之計。”
楚華悶哼不語。
“槐山兄,瓷源當以你馬首是瞻,只想要個痛快話,我們還能出去嗎?”
“能。”
楚槐山勝券在握,自信十足,“瓷源,事不大,沒問題的。”
他為羽界主煉制了丹藥。
用自己孫兒的命。
醫師說過,羽界主的陽氣流逝太多,壽元不夠。
故而,楚槐山遍尋藥方,想為羽界主煉制出續命的丹藥。
“徇私的事,各家都有。”
楚槐山冷靜鎮定地分析:“頂破天,也要不了人命。楚圓圓在萬劍山,也是我們的助力。府邸里還有給羽界主的續命丹,就算今日刺殺一事,也可以說是急中出錯。況且,她曙光侯不還是安然無恙立在那武侯府,不見生命損傷。就算有懲處要教訓,頂多也是雷聲大雨點兒小意思意思一下,這么多年的立足底蘊,不會在一夕之間完全崩殂的。”
他的話,給兒子楚華戰將王瓷源都打了一劑定心針。
“轟!”
外頭的門打開。
獄卒們恭恭敬敬映著一人進來。
來者,墨色斗篷披在身,蓋于頭部,攏著殷紅的長衣。
她提著明宴劍,緩步走進了地牢。
兩側都是獄卒行禮時的聲音:
“卑職見過侯爺。”
“……”
是曙光侯!葉楚月!
牢獄里的三人,無不是大驚失色。
這個時候,葉楚月怎么會來。
楚月走到了楚槐山的牢前。
示意下去,獄卒把牢門打開。
楚月走了進去。
每一步,都像是來索命的無常。
楚槐山扶著墻壁站了起來,四肢都是結印了的鎖鏈,發出oo@@的吵鬧之聲,卻也將他的力量封印。
“葉楚月,我已經一敗涂地了,你還想怎么樣?”
楚槐山問:“難不成,你還真想對我趕盡殺絕?你身居高位,應當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王瓷源扒著牢門朝楚槐山看去。
楚華捂著心窩滿面焦灼地連滾了幾下,靠近牢門才能瞥到父親那邊。
看不太清,依稀只能見個模糊。
“侯爺。”楚槐山語氣變軟,也算是能屈能伸的人,“試問,我從未得罪過你,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而且你的母親和我的紅鸞妹妹是莫逆之交,按理來說,你我也算是半個家人……”
“砰!”
楚月一腳踹到了楚槐山的左側膝蓋,逼得楚槐山單膝跪在了地上。
“半個家人,你也配?”
楚月攥著楚槐山的頭發,迫使其揚起下頜。
貼近了幾分,聲如寒泉,“楚槐山,你多行不義必自斃,今朝就算是紅鸞界后從棺木里出來,也救不了你。不,若她還在世的話,定會先來除掉你這個禍害。你仗著紅鸞界后,在此地作威作福,不將人命當一回事,今朝落得這么個下場也是你咎由自取。楚槐山,你的報應來了。”
罷,一劍貫穿了楚槐山的另一個膝蓋。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槐山的哀嚎慘叫聲響在牢獄,叫人渾身起了疙瘩,全身的寒毛皆是到豎了起來。
王瓷源驚愕地看了過去。
喉結滾動,不斷地咽口水。
他緊縮的瞳眸,比楚華看得更清楚,倒映出了那殘忍的景。
往日里養尊處優風光無倆的楚槐山,儼然成了砧板上的魚肉,狼狽到叫人頓覺觸目驚心。
王瓷源清楚。
楚槐山,靠不住了。
適才所說,皆是虛妄,一切都為假象。
王瓷源無比后悔自己一念之差,跟著楚華去刺殺侯爺。
沒想到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一教訓,好痛苦!
悔不當初。
……
“刺啦――!!!”
楚月拔出了明宴劍。
劍身在掌心顫動。
她感受到了劍靈的嗜血,那是明宴刻骨泣血的恨,如今也是真正的興奮,只有大仇得報,才能這般雀躍,才會釋懷不去做世間無寧日的游魂,方能擁有真正的自由。
楚槐山身體以扭曲刁鉆的姿勢跌倒在地。
右側膝蓋的窟窿,不住地往外冒著粘稠的血。
“界主,不會放過你的!”
楚槐山想去抓住楚月的衣擺。
楚月直接踩在了楚槐山的掌骨。
她垂下了頭,冷眼望著楚槐山。
腳掌往下壓的時候,加足了勁道,用力地扭動。
“界主為何不放過我?因為我即將殺掉一個該殺之人嗎?”
楚月反問。
“楚槐山,你錯了。”
“本侯為界主鏟除掉黑了心腸的人,界主只會認定我的能力。”
“而你,對界主而,只是令人作嘔的拖油瓶。”
“界主半點都不在乎你。”
“………”
楚槐山被刺激到了。
他在地上的血水里,瘋狂地掙扎。
“不――”楚槐山尖聲大喊:“界主不會置之不理的,你不能殺我!徇私而已,又不是掉頭的罪,葉楚月……”
“徇私?”楚月的笑聲打斷了楚槐山的急語。
她好笑地看著楚槐山,似是在看一個蠢貨。
“看來楚將軍連自己造下的孽都忘得一干二凈了,你的罪,又怎只有徇私,這么些年,你手底下殺過的枉死的人有多少,楚將軍的心里難道不清楚嗎?可需要本侯為你一一細數。哦,對了,殺人的不只是你一個,你那年輕優秀的兒子,也是始作俑者之一。不被律法放過的,還有他楚華!”
楚月手中的劍,流淌著楚槐山的血。
明宴劍的劍靈,正在貪婪地汲取著仇人血,比最醇香濃郁的酒還要好喝。
楚槐山周身發冷,驚詫地看著楚月,又往后挪了挪身子,搖搖頭。
那些命案,葉楚月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處理的極其隱秘小心。
葉楚月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是為了殺雞儆猴而已。
再者說來,就算查到了蛛絲馬跡又怎樣。
沒有確鑿的證據,就沒辦法給他定罪的。
“證據確鑿,各地同時查證,判官府挖尸嚴明,字字屬實。說起來,還得感謝你的好兒子楚華。”
楚月的話讓楚槐山深陷絕望之際,又幡然醒悟。
他懂了。
“你是讓謝序去查的!”
楚槐山咬牙切齒,恨自己還不夠謹慎。
葉楚月在皓月殿提出徇私案件,就是為了讓做賊心虛的他認罪。
又猜到他會利用謝序的感情去拉攏謝家。
從而反將一軍,讓謝序靠近楚華來徹查命案之事。
“不重要了。”
楚月則道:“重要的是,你的人生,已經完了。你也該為枉死的人,付出點血債了。”
“咔”的一聲。
楚月執明宴劍插進了楚槐山的另一個膝蓋骨。
“啊啊啊啊啊!”
楚槐山滿身的汗珠,痛到仰頭大叫。
楚月拔出劍,一劍穿過了他的肩胛骨,把他釘在了墻壁之上。
“楚槐山,害人時,作惡時,可有想過今日的報應?”
“死,沒那么容易,本侯不會讓你一死了之求個解脫,會讓你一直活在絕望和痛苦之中生不如死。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好!”
她把花清清的陣法施加在了楚槐山的身上。
陣法控制楚槐山的四肢和感官,能夠斷絕楚槐山任何自戕的行為舉措。
“噗嗤!”楚槐山口吐鮮血,趴在地上,只能看到楚月的衣擺。
他不甘地看著楚月,不信自己的輝煌到此結束。
他的續命丹還沒送給界主。
“侯爺。”
“楚府書閣,第三排第六本書內,有給界主的續命丹。”
“他的壽元不足十年了,續命丹可續三百余年。”
“請你把壽元丹交給他。”
他的眼里,竟沒了求生欲。
只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期盼。
楚月瞇了瞇眼眸。
如若楚槐山所說是真的,難怪羽界主想讓自己來當下一個海神界主。
應當就是因為時日無多,十年期限的原因。
可這世上又能有什么續命丹,為將死之人續命三百余念呢?
一直貪財的楚槐山,又為何放棄了求生?
“侯爺,我縱有千萬個不好,羽界主卻是對你極好的。”
“我可以不出這個牢獄,但你要把續命的丹藥送給界主。”
楚槐山的語氣難得有一絲祈求。
“刺啦。”
楚月思忖之際,明宴劍耐不住寂寞,懸浮而飛,一劍貫穿了楚槐山的另一個肩胛骨。
又在其身上刺出了許多個窟窿。
還不解恨。
甚至用劍身給楚槐山來了十幾個巴掌。
每打下一個巴掌,就會在楚槐山的臉龐割出刺目的血線。
王瓷源望著那通靈的寶劍,只覺得驚掉大牙了。
這劍,怕是有妖氣吧……
明宴劍懸浮當空,劍尖正對著楚槐山。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凝望著楚槐山。
楚槐山的脊椎骨衍生出了諸多的寒氣,不自覺地寒顫了幾下。
不知怎的,這把劍,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死去很久的人。
他不記得那個女子叫什么名字了。
甚至想起來對方的面容都覺得模糊。
“記好了,廢了你的這把劍,叫做:明宴。”
楚月握住了劍柄,毫不猶豫,一劍扎進了楚槐山的小腹。
廢了楚槐山的丹田武根,雙腿膝蓋骨又是血窟窿,此生都不能再站起來了。
楚槐山倒在紅色的血泊里痙攣,痛不欲生,心如刀絞,腦子里竟還在想那續命丹。
“爹!爹!你怎么樣了?”
楚華快要哭瞎掉一雙眼睛,哽咽地喊道:“爹,你別嚇我。”
楚槐山已經沒有半點力氣去回應他說的話。
“他不會死。”
楚月來到了楚華的牢門前,寬慰道:“本侯不讓他死,閻王在世,也收不掉他的命。”
楚華恐懼地看著楚月,往后滾了兩圈。
他開始懼怕眼前的這個女人。
曙光侯,真的能在海神界一手遮天。
楚華滾到角落,直到退無可退。
“葉楚月,你不能動我,不能!”
楚華搖頭如撥浪鼓,害怕瑟縮成了一團。
“嘎吱――!!”
牢門被獄卒打開。
楚月提著淌血的寒芒劍,走進了新的牢籠。
楚華惶恐不已,“侯爺,求你,我給你下跪了,別殺我,別殺我。”
時間拉回到了昔年。
也有人,在昏暗之地,跪在父子倆面前。
“我給二位爺跪下了,放過我吧,我家中還有夫婿,我還有爹娘。”
“……”
那時,楚槐山不曾放過明宴,以及許許多多個明宴一樣的苦主。
如今,楚月也不曾放過楚槐山、楚華。
“咔嚓!一劍穿過了楚華的腰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