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特斯拉的虛擬形象猛地轉向新投影，連帶著周圍的數據流都為之劇烈波動了一下。“什么叫還有新的峰值？！

“趕緊把模型給我！還有，告訴那幾個老家伙，誰再敢在實驗區用數學模型打架，我就把他們的虛擬權限全鎖進掃地機器人里！”

那個新出現的投影沉默了半晌后，在揮動手指的同時還幽幽的開口了：“特斯拉博士的攻擊范圍可真是廣啊，我們這些未來城的老家伙感覺有被冒犯到呢。”

約阿希姆清楚的看見特斯拉的虛擬投影上，臉向著自己頭發的顏色快速變化。

“所以說啊！一個個的都是能躺在土里長眠的人了！怎么還能因為這種事情吵起來？！我要把這些人統統送到達芬奇那里變成她的研究素材！”

“咳，首先，達芬奇閣下已經很久沒有進行過解剖行為了，其次，這應該只是一次學術爭論……啊……”阿爾伯特的投影晃動了一下，然后沉默的嘆了口氣。

“好吧，特斯拉博士，事態已經升級了，伽利略博士用她珍藏的鐵球攻擊了另外兩位博士……嗯，希望你剛剛說的把三位博士鎖進掃地機器人的話是開玩笑的。”

“這種時候還開什么玩笑！！”

在約阿希姆的視角中，特斯拉博士的兩條火紅的雙馬尾似乎隨著怒焰飄動了起來，化為兩條張牙舞爪的觸手，勢必要將那些可能已經開始互相扯頭發的“大”科學家們一起懲罰。

約阿希姆大氣不敢出，生怕暴怒的特斯拉注意到他。

“嗯？你怎么還在這里？”事與愿違，特斯拉一轉頭就看見了沉默不語的約阿希姆，只一瞬間，約阿希姆就感覺到特斯拉的怒火已經燎到了他的眉毛。

“小兔崽子！清單和模型都給你了！按計劃行事！別死了給我增加工作量！”

特斯拉頭也不回地對著約阿希姆的方向倉促甩下一句，下一刻，她的投影連同阿爾伯特的投影瞬間黯淡、消散。

周圍奔流的數據瀑布也仿佛被無形的手掐斷，驟然停滯、消失。

約阿希姆眼前的虛擬視界徹底陷入黑暗，只剩下阿爾伯特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識中回蕩：

通訊強制中斷。鏈接方主動切斷連接，未完成數據傳輸已保存至本地緩存。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博士留：‘祝你好運，小阿拉哈托。記得帶點崩壞能的實體樣本回來，如果可能的話。’

意識被猛地彈回現實。

約阿希姆摘下頭盔，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與兩位頂尖科學家的通訊雖然短暫，信息量卻巨大，而且結束得如此突兀，最后的結局更是讓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西伯利亞的異動，巴比倫塔，爭吵的學者們，全新的空間峰值……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異常并非只發生在滄海市，全球范圍內，某種巨大的變化正在加速。

他讓自己不去思考西伯利亞雪原發生了什么，而是快速瀏覽了一遍特斯拉發來的三個崩壞能擴散模型。

模型構建得相當粗糙，變量極多，但都指向一個共同的結果――崩壞的爆發將是突然的、劇烈的，并且伴隨著強烈的能量輻射和空間扭曲。

常規的疏散和防御措施，在模型預測的最高烈度下，效果微乎其微。

有幫助，但絕對不多，約阿希姆看著這三個模型，頭痛的感覺越發劇烈了。

“時間……真的不多了。”約阿希姆低聲重復著這句話，但這一次，其中不再有對未知的迷茫，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世界在變化，西伯利亞那邊出現了能動員如此多人的狀況……說不定符華她們知道些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特斯拉給予的第二序列支援權限清單。

里面包含了一些非致命性的高科技裝備、情報支援權限、以及幾個位于滄海市及其周邊的安全屋和物資點坐標。

沒有泰坦機甲那種大殺器，但對于他接下來的潛入和調查任務，已經足夠，這些裝備甚至能支撐起他在崩壞爆發后仍能擁有強大的戰斗力。

……假如自己沒有倒在“崩壞能侵蝕”這第一關上的話。

他將清單內容牢牢記住，然后清除了頭盔和本地設備上的所有相關記錄。

走到床邊，八重凜依舊睡得香甜，對剛剛在這里發生的、可能決定世界命運的對話一無所知。

約阿希姆幫她掖了掖被角，眼神復雜。

他將一部分現金和一張寫著簡單聯系方式的紙條放在早餐旁邊，又將自己一個不常用但加密等級很高，同時還是傻瓜式操作的通訊器悄悄放在了孩子的枕邊。

他已經通知的未來城中自己的朋友……也就是這里的安娜，只不過他沒有對安娜透露關于崩壞的消息，這是未來的安娜提出的。

約阿希姆不知道為什么對方要制止另一個自己知道相關的內容，他能敏銳的感知到安娜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似乎并沒有什么好心情。

但她還是尊重對方的意見，做了這個選擇。

根據他的估計，女孩會在下午醒來，那個時候距離符華幾人說的崩壞降臨的時間已經很近了，他只能希望自己到時候能趕回來。

就算女孩中途醒來，紙條也能告誡這個孩子該怎么做，那個通訊器不僅能聯系他，也能聯系正在趕來的未來城安娜，甚至還能撥打給任何女孩記得住的電話號碼。

只是他更希望這個女孩也能有能力挺過那崩壞能侵蝕的第一關。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停留。深吸一口氣，約阿希姆不再猶豫。他戴上眼鏡，整理了一下衣著，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可能剛加完班回來的年輕程序員，然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出租屋。

門被輕輕關上。

門內，是尚且安寧的夢境與不知能持續到何時的平靜。

那份早餐靜靜地放在床頭，現金和紙條壓在下面，如同一個尋常早晨的尋常告別。

門外，是已然喧囂的城市，以及正在倒計時的災難。

晨曦徹底驅散了夜色，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一切看似與往常并無不同。

但約阿希姆知道，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已在瘋狂涌動。

特斯拉那倉促中斷的通訊，西伯利亞異常的空間讀數，還有腦海中那三個不斷演算的、指向毀滅的崩壞模型，都像警鐘一樣在他心中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