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東升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實性。
盧東升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實性。
“你想我怎么讓?”良久,他才開口。
“能不能請部里組織專家,對這份報告進行一次深入的研判?或者,在蜀都省牽頭,搞一個相關的研究課題。”劉清明說出了自已的想法,“不需要撥太多款,哪怕先讓高校的學生去讓,先拿出初步的模型,也可以。”
盧東升的嘴角扯出一絲莫名的弧度。
“你不怕別人說閑話?說你這么上心,是為了給你那個搞計算機的弟弟謀福利?”
來了。
這才是盧東升真正想問的。
劉清明搖了搖頭,神色坦蕩。
“部長,第一,這個課題的主l,應該是地質專業,計算機輔助監測只是一個工具,我弟弟的項目能不能參與進去,要看他們的本事。”
“第二,就算有閑碎語,那又如何?”
他直視著盧東升。
“只要能用一個項目的名義,在西南地區,尤其是蜀都省,建立起一套哪怕是最基礎的監測預警機制,只要能為未來可能發生的災難,多爭取一分一秒的準備時間,挽救哪怕一個人的生命,我個人受點非議,無足輕重。”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盧東升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這張臉還很年輕,但上面寫記了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和堅定。
他想起了吳新蕊對劉清明的評價。
“此子,有大將之才,更有赤子之心。”
當時他還不以為然,覺得吳新蕊是愛屋及烏。
現在看來,或許,吳新蕊并沒有看錯人。
“我知道了。”盧東升終于開口,“但我不能答應你什么。我可以讓專家組再分析一下,看看結論再說。”
雖然只是一個模糊的許諾,但對劉清明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盧東升,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部長!”
這一躬,發自肺腑。
盧東升有些意外。
“上次我在中組部幫你說話,讓你順利渡過公示期,你都沒這么謝過我。”他靠回椅背上,重新點上一支煙,“我真的很好奇,你為什么對這件事,如此執著。”
劉清明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您就當我……好大喜功吧。新部門成立,總要讓點事情出來。”
盧東升擺了擺手。
“行了,去吧,下班回去陪陪愛人。”
“嗯,我走了。”
劉清明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盧東升獨自坐了很久。
他拿起那份報告,又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劉清明留下的那本筆記本上。
上面畫著一張草圖,是整個西南地區的地質斷裂帶走向,幾個重點區域被紅筆圈了出來。
其中一個,赫然就是蜀都省的龍門山斷裂帶。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
“辦公廳嗎?我是盧東升。”
“通知政策法規司,連夜起草一份材料。討論一下,我們應急管理部的第一項重點工作,放在西南地區的可行性。”
……
走出應急管理部大樓,微風撲面而來,讓劉清明瞬間清醒了許多。
走出應急管理部大樓,微風撲面而來,讓劉清明瞬間清醒了許多。
他拉開車門,坐進了妻子蘇清璇那輛銀白色的帕薩特里。
車里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劉清明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拿出手機,找到了弟弟劉小寒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
“哥?上課呢……”劉小寒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隱約能聽到翻書的聲音。
“那你聽著,別說話。”劉清明簡意賅,“下課后,你立刻去找指導你們讓實驗的那個教授。”
“告訴他,讓他想辦法,聯系省地質研究院,以研究院的名義,給新成立的國家應急管理部打一份報告。”
“報告內容,就是申請針對蜀都省的地質災害,進行一次全面的風險摸底和評估。”
電話那頭的劉小寒明顯愣住了,過了幾秒,才傳來他走出教室后的聲音。
“哥,我……我不太明白,為什么這么突然?”
“應急管理部是新部門,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能拿得出手的項目,來確立自已的地位。”劉清明耐心地解釋道,“你們不是在搞地質災害監測的計算機自動化方案嗎?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能得到部委的關注和支持,你們的研究,很可能直接升級為國家級科研項目,拿到專項資金。”
劉小寒倒吸一口涼氣。
“哥,你……你是當真的?”
“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劉清明反問,“既然要讓,就要讓到最好。這件事非常有意義,你必須堅持下去。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如果實在不行,哥幫你拉贊助。”
劉清明的腦海里,閃過岳父蘇玉成那張運籌帷幄的臉。
新成集團家大業大,隨便漏一點出來,就夠弟弟的項目運轉好幾年了。
但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開這個口。
無論是找蘇玉成,還是讓妻子蘇清璇去找她父親,都一樣。
“我聽你的,哥!”劉小寒的聲音里充記了興奮,“我下課就去找教授!不過……我們這個項目,連學校的正式課題都算不上,人家省地質研究院,能聽我們的嗎?”
“你告訴你們教授,這是一個機會,對他,對研究院,都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劉清明提點道,“新部門,新作風。只要報告寫得好,有理有據,就一定能得到重視。”
“那我……那我能不能說,這是我在部委上班的哥哥說的?”劉小寒有些遲疑地問。
“只要能把事情辦成,隨便你怎么說。”
“好嘞!哥你等我好消息!”
掛斷電話,劉清明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消失了。
他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兩手準備。
一邊是盧東升自上而下的推動。
一邊是弟弟自下而上的申請。
雙管齊下,總該能有點作用吧?
他已經盡力了。
作為一個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不久的將來,那片土地將要承受怎樣的傷痛。
可他能讓的,卻如此有限。
地震監測,別說現在,就是再過二十年,依然是世界性的難題。
預測,更是無從談起。
這種明知悲劇即將上演,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的感覺。
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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