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野澤北岸,白馬口子堤最后三尺缺口前,人聲鼎沸卻井然有序。五萬民夫、三千軍卒沿堤列陣,夯歌震天。鄧晨立于望樓之上,青衫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手中握著一卷紙冊――那是昨夜墨云風從死士身上搜出的"梁王"密信抄本,字跡已拓印三份,一份焚毀,一份藏入銅鏡暗格,一份此刻正貼在他胸口,貼著心跳的位置。
"主公,時辰到了。"墨云風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登上望樓,墨黑勁裝沾滿露水,顯然是一夜未眠,又去了別處。
鄧晨沒有回頭,只輕聲問:"洛陽那邊,有回音了?"
"墨鷂剛落。"墨云風從袖中取出一片薄絹,上面以密語寫著幾行小字,"師父玄清道長親譯:'梁王'殘黨共三處,一在太常寺,一在光祿勛,一在...大司馬府。"
鄧晨瞳孔微縮。吳漢?那個隨他出生入死、屠城滅國從不手軟的吳漢?他迅速在腦中檢索數據:吳漢,字子顏,南陽宛人,更始二年投劉秀,河北之戰、西征赤眉、東討劉永,皆任先鋒。此人貪財好殺,卻忠心耿耿,絕無反意。那么,是大司馬府中的掾吏、家將?
"具體是誰?"
"尚未查明。"墨云風低聲道,"道長說,那人藏得極深,連墨云觀三代弟子都未察覺。需時日。"
鄧晨點頭,將薄絹收入懷中。此事急不得,但也不能不急。他轉身望向堤口,那里,最后一塊巨石正被數十條繩索牽引,緩緩落入缺口。水花濺起,土龍合口,巨野澤的水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傳令,"他聲音陡然拔高,"堤成!全軍歡呼,但不得懈怠!民夫輪休,軍卒戒備,夜不收加倍巡邏!三日內,我要看到這澤心島變成旱地!"
午時,澤心島。
昨日還煙波浩渺的湖面,如今已露出大片泥濘灘涂。董憲的戰船擱淺如朽木,船底深陷淤泥,船帆低垂如喪幡。漢軍士卒踏著齊膝的泥漿,將最后一批降卒押解上岸。這些漁民出身的賊眾,昨日還在船上耀武揚威,今日便成了泥猴,眼中滿是茫然與恐懼。
鄧晨親自登島,不是為耀武揚威,而是為"驗收"。他手持一卷紙冊,每到一處,便勾畫一筆――那是他設計的《降卒安置算法》,將五萬降眾按年齡、籍貫、技能、忠誠度分為十二類,分別處置:
-漁民青壯:編入"屯田軍",戰后分澤畔良田;
-鹽梟骨干:押往洛陽,由大司農"改造"為鹽官;
-山賊頭目: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老弱婦孺:就地安置,由常山郡接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