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紙,紙上寫滿了工整小楷,卻是一封勸降書。與眾不同的是,信末附了一行小字:"三月十七日,澤水將枯,汝軍必散。若肯降,可保宗族。若頑抗,則澤干之日,便是汝死期。何去何從,速做決斷。"
"這是..."
"心理施壓。"鄧晨解釋,"董憲此人,臣已算過。他出身豪強,性多疑而惜命。這封信若在三月初十送達,他會將信將疑。待他看到水位確實下降,軍心確實渙散,便會在三月十七日前后,陷入極度焦慮。那時,他手下若有部將勸降,必成。"
"若他不受降呢?"
"那也無妨。"鄧晨收起信,"至少能亂他軍心。再者,臣還準備了另一手。"
他指著輿圖上一個小點:"此處,名無鹽城,是董憲囤積糧草之所。臣算過,他軍中存糧只夠支撐六十日。若我軍筑堤之時,派一支奇兵,假扮流民混入無鹽城,放火燒糧..."
"出此計者,非君子也。"劉秀笑道。
"兵者,詭道也。"鄧晨正色,"臣非君子,只是陛下的算籌。"
三日后,大軍抵達巨野澤北岸。
眼前的景象,讓久經沙場的吳漢都倒吸一口涼氣。只見煙波浩渺,水天一色,湖面上島嶼星羅棋布,蘆葦蕩中隱約可見戰船往來。這哪里是戰場,分明是一座水上迷宮。
鄧晨卻不驚訝。他站在岸邊,手持一只細長的銅管――軍中稱為"千里望",能看清水面細節――仔細觀察著湖心動向。這"千里望"實則是他制作的簡易望遠鏡,鏡片來自他穿越時帶來的光學材料。
"果然如臣所算。"他放下銅管,"董憲的戰船雖多,卻分散在各島之間,沒有集中。這說明他也在觀望,不敢輕舉妄動。"
劉秀下令:"按鄧愛卿方略,安營扎寨,發布《征工令》!"
當日,一道奇特的詔令傳遍兗州各郡:
"奉天子詔:巨野澤周邊十五縣,凡青壯男丁,愿來筑堤者,日給米二升,錢二十文,日供兩餐,有肉有菜。凡董憲部眾,臨陣來降者,既往不咎,愿歸農者分田三畝,免稅三年。凡擒拿賊首者,賞千戶侯。"
令下,各縣震動。
三日內,應征民夫竟達三萬之眾。這些人本因戰亂流離失所,如今竟有飽飯吃、有錢拿、戰后還能分田,怎能不踴躍?更有董憲軍中士卒,聽聞此令,連夜泅水渡澤來降。鄧晨命人在營中設"歸正處",凡來降者,登記姓名、籍貫、原屬部隊,然后按人口發糧,送回原籍安置。
短短七日,投降者竟逾五千。
董憲在湖心島上聽聞此事,暴跳如雷,卻無計可施。他派出的細作回報:"漢軍并未強攻,只是在北岸扎營,每日有無數民夫從四面八方趕來,挖土筑堤。那堤壩一日長三里,眼看就要合圍。"
董憲不信,親自登上高臺觀望。只見北岸人山人海,號子震天,一道土堤如長龍般向東西兩岸延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