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里,隗囂心中的怒氣方才稍稍平息一些,但他并未察覺到,此時此刻的自己已然落入了馮異精心布下的陷阱之中――而馮異所等待的,恰恰正是隗囂產生這種錯覺的那一刻……
建武四年正月初三,丑時三刻。
洛陽城上空飄著細雪,紫微宮宣室殿的燈火卻將窗紙映得通明。
三十三歲的建武皇帝劉秀披著玄色大氅,在巨大的輿圖前來回踱步。
他的眉頭緊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大司馬馮異從隴右送來的密信,就攤在案幾上,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刺,扎在這位年輕天子的神經上。
"公孫述資助隗囂糧秣三十萬石,鐵甲五千副,巴蜀精兵已至天水..."劉秀低聲念著,聲音里壓著怒火。
殿內鴉雀無聲。
大司馬吳漢、建威大將軍耿m、右將軍萬等十余位重臣垂手而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們太了解這位皇帝了――昆陽之戰時,他能在萬軍之中算出狂風與隕石的軌跡;河北轉戰時,他能在絕境中算透豪強地主的心理底線;西征赤眉,他更是一路用"算"字訣將百萬流民化作農桑。
但這一次,敵人似乎算準了東漢的軟肋。
"陛下。"吳漢終于忍不住,抱拳出列,"臣請提十萬禁軍,星夜馳援隴右。馮異將軍雖勇,但隗囂得公孫述之助,兵力已逾二十萬。拖下去,恐隴右危矣!"
劉秀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手指從天水緩緩滑向洛陽,再從洛陽劃向青、徐二州。
那里,一個名為董憲的"海西王"正在崛起――劉永的余孽、張步的舊部,短短月余竟聚起五萬之眾,連下三城,來勢洶洶。
"吳卿勇猛可嘉。"劉秀終于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但朕若給你十萬兵,洛陽空虛,董憲乘虛而西,兗州、河內豈不危哉?更不必說漁陽彭寵、涿郡張豐,皆虎視眈眈。"
吳漢語塞。他雖是沙場宿將,對這種多線博弈的復雜計算卻有些力不從心。
就在這時,殿側傳來一聲輕咳。聲音不大,卻讓劉秀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姐夫有何高見?"
群臣自動讓開一條道。
從陰影中走出一位三十余歲的男子,青衫布鞋,面容清瘦,唯有那雙眼睛深邃如淵,仿佛能看透千年時空。
他正是劉秀的二姐夫鄧晨,新野鄧氏嫡子,也是這場改天換地大戲中,最不為人知的執棋者。
鄧氏一族都知道,這位二公子自四年前遭遇暗殺后,便開了天眼。他能在三更觀星而知兩軍勝負,能在案前掐算而明糧草虛實,更能在談笑間,將天下大勢化作一局玲瓏剔透的棋譜。
起初族中還有非議,可隨著劉秀起兵,鄧晨每一道"天機"都算得分毫不差,"新野鄧氏有二郎,能通鬼神"的說法,便不脛而走。
此刻,鄧晨緩步上前,并未看輿圖,而是負手而立,雙目微闔,似在心中推演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