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歸心,歸的不是帝王之心,是百姓之心。
而功臣的末路,是活成百姓。馮異心中默默想著,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足的笑容。他知道,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歸宿。
大漠,冬,白毛風如刀。
隗囂一行三百余騎在風雪中已跋涉半月,人困馬乏,糧食斷絕。親衛們開始私下議論,說不如掉頭降漢,聽說王元降后封了侯,日子過得不錯。隗囂卻只是沉默,他知道,自己不同于王元――他是梟雄,是曾經與劉秀并視天下的人物,降漢之日,便是他隗囂之死。
此時,狂風呼嘯,大雪紛飛,天地間一片蒼茫,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無盡的風雪所吞噬。隗囂站在雪地里,他的身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孤獨和堅毅。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深深的絕望和無奈,仿佛他已經預見到了自己的命運。
就在此時,前方風雪中忽然出現一隊人影,約莫二十余騎,皆披蜀錦斗篷,為首者高聲道:“隴右王別來無恙?”隗囂警覺地按住刀柄,他的眉頭緊緊皺起,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疑惑。
“何人?”隗囂的聲音冰冷而帶著一絲威嚴。
“蜀王府長史,李育。”對方掀開頭罩,露出一張文士面孔,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奉蜀王之命,特來相迎。”
“相迎?”隗囂冷笑一聲,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我北走大漠,南下的蜀王迎我作甚?”
李育策馬近前,壓低聲音:“王爺北走,是覺得天下雖大,已無立錐之地。但蜀王說了,王爺若肯南下,成都以北,皆可為王爺養馬之地。”
隗囂的瞳孔微縮,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他默默地看著李育,心中暗自思索著他的話。
李育繼續道:“王爺,劉秀能容樊崇,能容王元,但他容不下你。因為樊崇是莽夫,王元是降將,而你是――梟雄。梟雄與帝王,只能活一個。”
這幾句話,如錐刺心,隗囂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掙扎,他知道李育說的是實話,但他又不甘心就這樣放棄。
風雪更急了,打得人睜不開眼。隗囂回頭看向跟隨自己北走的二十名死士,每一張臉都寫滿疲憊與絕望。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悲涼,這些都是他的親信,他們一直跟隨他,現在卻都陷入了絕境。
他又摸了摸懷中那卷早已凍裂的天機卷,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充滿了無奈和自嘲,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好,”隗囂大聲道,他的聲音在風雪中回蕩,“本王就隨你去成都!再搏最后一次,若天亡我,那便認命!”
李育大喜,從懷中取出一壺烈酒遞過:“蜀王說了,王爺若來,北地諸郡,仍由王爺號令!成都糧秣軍械,敞開了供應!”
隗囂接過酒壺,仰頭一飲而盡。酒液順著他的喉嚨滑落,帶來一陣灼熱的感覺。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仿佛在這一刻,他已經做出了最后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