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聲點。”他壓低了聲音,對身后的醫生護士道,隨即又像是怕吵醒溫栩栩,趕緊噤了聲。
一群人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地圍了上去。
醫生拿著消毒用具,正要上前,墨瀾卻攔住了他。
他俯下身,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用自己的袖口,一點點地、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溫栩栩肩頭滲出的血跡。
那動作,細致而專注,仿佛他擦拭的不是傷口,而是一件稀世珍寶。
“他是屬狗的嗎!”墨瀾一邊擦,一邊低聲咒罵了一句。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
那不是氣憤,而是一種心疼到了極致的宣泄。
他看著那幾排猙獰的牙印,想象著當時黎云笙是如何瘋狂地撕咬她,而她又是如何一聲不吭地忍受下來,心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處理傷口的過程,溫栩栩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呻吟。
墨瀾立刻緊張地屏住了呼吸,直到她再次沉沉睡去,才敢重新動作。
醫生為她清理、消毒、上藥,最后用潔白的紗布,一層層地將那傷口仔細包扎好。
整個過程,墨瀾都守在一旁,目光未曾離開過她分毫。
等一切處理妥當,他才揮退了醫生護士。
走廊里,再次恢復了寂靜。
墨瀾在溫栩栩身旁坐下。
他側過頭,看著她那張蒼白而疲憊的臉,眼神復雜。
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悄然轉變的溫柔。
他伸出手,那只平日里握著球桿、端著酒杯、或是漫不經心地打發時間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撫上了她的額角。
他的掌心,帶著一絲溫熱。
他用指腹,輕輕地、一下下地揉弄著她緊蹙的眉頭,試圖將那其中蘊藏的疲憊與憂愁,一點點地撫平。
溫栩栩似乎覺得有些癢,又或許是在睡夢中感覺到了那絲暖意,眉頭微微舒展了些許。
墨瀾的動作,便更加輕柔了。
他看著她,看了許久。
走廊里慘白的燈光,灑在她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墨瀾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
他收回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微微前傾,雙手交叉,十指緊扣,仿佛這樣才能壓制住內心的波瀾。
他轉過頭,目光投向那扇依舊緊閉的急救室門。
門上的紅燈,依舊亮著。
那光芒,刺得他眼睛發疼。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溫栩栩的呼吸已經變得平穩而綿長,久到走廊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然后,他才終于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溫栩栩,你徹底愛上他了。”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語氣里,沒有了平日的調侃與不屑,只剩下一片平靜,以及平靜之下,那無法說的落寞。
他說這話時,眼皮耷拉著,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了他眼中的情緒。
平日里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與不羈的眸子,此刻卻一片黯淡,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敗的氣息,像是一個在賭局中輸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帶著幾分失神,幾分落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