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離他最近的蘇婉,才能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正緊緊地攥成拳頭,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色。他那雙看似擔憂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燒著兩簇幽暗的火焰,里面充滿了得意和……野心。
他在等。
等一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人群中,一個與黎家向來不睦的權貴,此刻再也忍不住,臉上那層虛偽的友好面具再也掛不住了。他推開前面的人,走到黎云豐面前,眼神輕蔑地瞥了一眼正在痛苦中掙扎的黎云笙,冷笑著開口。
“黎云豐,這就是你們黎家的家教?讓一個患有狂躁癥的精神病患者,來掌舵黎氏集團?你們黎家是沒人了嗎?還是說,你們是想看著黎氏,在這個瘋子的手里,徹底毀于一旦?”
他的話,句句誅心。
“你們黎家倒是真放心,也不怕黎家基業就這么毀在他手里!”
他說到激動處,還特意斜著眼睛,瞥了瞥黎云豐,那眼神,充滿了挑釁和不屑。
“黎家也不是只有他黎云笙一個人,”那人繼續陰陽怪氣地說道,“黎家那么多優秀的子弟,我看挑哪一個,都比這個狂躁癥更有資格當黎家的繼承人!”
“就是啊!這如果以后跟黎家合作了,他突然發病怎么辦!”
“該不會,這黎家,以后真的要交給一個瘋子吧?那我們以后跟黎家合作,豈不是要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一個瘋子手里?”
有了第一個出頭鳥,周圍那些平日里被黎云笙打壓過、或者與黎家有利益沖突的人,此刻都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擁而上,紛紛開口落井下石。
“不是早就有人說過黎云笙體弱多病嗎?我倒也實在不懂黎家人是怎么想的,放著好好的繼承人不選,非得讓一個病秧子管理公司。這不是自取滅亡嗎?”
“有病就在醫院好好待著,出來摻和什么公司的事?這不是給家族丟人現眼嗎?”
“我看啊,這黎家,遲早要敗在他手里。我們還是趕緊撤資吧,免得被他拖累。”
一句句惡毒的語,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扎向黎云笙,也扎向黎云豐。
然而,黎云豐卻像是沒聽到那些針對黎家的話一樣。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黎云笙,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成了。
他心中狂喜。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所有人都知道,黎云笙是個瘋子,是個精神病,他不配做黎家的繼承人。
只有這樣,他黎云豐,才有機會,名正順地,將他從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拉下來。
他甚至能想象到,明天一早,整個上流社會都會傳遍這個消息。黎云笙,將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黎家太子爺,而是一個人人喊打的精神病。
而他,黎云豐,將會是那個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力挽狂瀾的黎家救世主。
想到這里,他臉上的“悲痛”之色更濃了。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帶頭攻擊黎云笙的權貴,眼神里充滿了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王總,您這話……說得太重了。”黎云豐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仿佛是被氣的,又仿佛是被逼到絕境的悲涼。
“云笙他……他畢竟是我弟弟。我知道他有病,我也知道他給大家帶來了困擾。但是,家族的決定,不是我能左右的。我……我只希望,各位能看在黎家的面子上,不要……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
他這番話說得,簡直是聲淚俱下,將一個為了家族忍辱負重、卻又無能為力的兄長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笑得有多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