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國求榮!溫家欺君!”
“請陛下立斬溫氏全族,以正國法!”
“陸皇后乃溫氏之女,當廢黜,幽閉冷宮!”
唐玨坐在龍椅上,指尖輕叩扶手,一不發。
滿朝文武跪地高呼,聲震殿宇。他終于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消息未實,不得妄議。”
可不過三日,第二道急報傳來,溫遠山率殘部退守孤城,拒不歸降,卻被副將反戈一擊,囚于地牢,罪名坐實。
朝堂沸騰,彈劾如潮。
不論消息真假,溫家“通敵賣國”的罪名,已釘死在史冊上。
溫蘿是在椒房殿聽聞消息的。
她正為唐玨繡一件家常褙子,針線忽然一滑,扎破指尖,血珠滾落,染紅了素絹。宮人戰戰兢兢地跪下,將邊關急報呈上。她接過,只看了第一行字,便覺天旋地轉。
“不可能……父親一生忠烈,兄長誓死衛國……怎會……怎會賣國?!”
她沖進養心殿,跪在唐玨面前,淚如雨下:“陛下,求您徹查!我父兄絕非叛臣!定是中了敵計!求您……求您派人去查!”
唐玨望著她,眸色深沉,久久不語。
“阿蘿,”他終是開口,聲音低啞,“你可知,若朕查了,便是與整個朝堂為敵?”
“可若不查,便是與忠魂為敵!”她仰頭,眼中淚光未落,卻已燃起火光,“陛下,您曾說信我,信溫家……如今,您信誰?”
他閉了閉眼,終是嘆道:“朕……不能查。”
那一夜,椒房殿燈火未熄。
溫蘿大病一場,高燒不退,夢中全是桃林、駿馬、兄長溫意的笑顏,還有父親在邊關城樓上披甲執劍的身影。
她喃喃:“你們說謊……你們都在說謊……”
十日后,圣旨下:溫遠山通敵賣國,罪證確鑿,斬首示眾,溫氏全族一百三十七口,除皇后溫蘿外,盡數問斬,尸首曝于城南三日,不得收殮。
消息傳入后宮時,溫蘿正倚在窗前,望著天上一彎冷月。
她沒有哭,只是靜靜坐著,像一尊玉雕的偶人。
直到宮人低聲說起“溫小將軍的……還未找到……”,她才猛地起身,沖向宮門,卻被侍衛攔下。
“讓我出去!我要見他!我要見我兄長!”她嘶喊,指甲在宮門上刮出刺耳聲響。
無人應答。
她癱坐在地,終于放聲痛哭,哭聲凄厲,驚飛了宮檐上的寒鴉。
椒房殿從此冷清下來。
唐玨依舊日日來,依舊留宿,可溫蘿不再笑,不再撒嬌,不再提民間煙火。
她只是靜靜坐著,望著那柄他曾贈她的玉如意,輕聲問:“陛下,您愛的,是溫蘿,還是溫家?”
他不答。
她也不再問。
曾經手握重權的溫家,終究倒了。
忠烈之名,化作史書一頁污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