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軍士將信將疑,三邊總制鄭崇儉雖然由于剿賊不力被革職問罪了,但能在他座下效力的人應該待遇不會差,可眼前這家伙為何如此寒酸落魄?
嘿,他哪里知道,陳奇諭雖然在鄭崇儉座下效力,卻是個打雜的小角色,干了兩年多,見到老板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原來是陳秀才,請到里面稍等,在下這便報進去,不過大帥公務繁忙,到底幾時接見閣下,在下也說不準!”為首的軍士摸不準陳奇諭的底細,便客氣地道。
阿奇諭傲然道:“你只需告訴總督大人,本人是特意前來助他掃平群賊的。”
為首的軍士哂然一笑,牛比吹大了,你老小子真有那能耐,你的老東家鄭崇儉還能被革職問罪,得,這貨十有八九是個耍嘴皮騙吃騙喝的,這段時間,這種毛遂自薦的水貨見得多了。
當下,為首的軍士不免生出輕視之心,不過還是把陳奇諭帶進了耳室候見,然后進去稟報。
此時,賈環正在研究地圖,琢磨圍剿義軍的策略,軍士進來后施禮稟報道:“稟大帥,外面來了個叫陳奇諭的老秀才,自稱曾在三邊總制鄭崇儉麾下效力,特意前來助大帥掃平群賊。”
賈環頓時來了興趣,自從他張榜招賢納士,每日前來毛遂自薦的人絡繹不絕,其中確實也有人才,不過大部份是夸夸其談之輩,有的甚至就是市井混子,吹牛的口氣比天王老子都大,一問卻屁都不懂。
直到賈環抓了幾個典型狠狠地收拾了一頓,這才嚇得那些坑蒙拐騙的望而卻步,近日上門自薦的人頓時少了許多,而且也變得謙虛了,今日竟然又來一個口氣那么大的,不知是真有才,還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江湖騙子。
“且帶進來讓本官瞧瞧。”賈環擱下地圖淡然道。
稍傾,陳奇諭被領了進來,眼見這家伙跟落湯雞似的狼狽模樣,賈環不由好笑道:“天氣炎熱,陳秀才淋個透身涼,倒也是灑脫得緊。”
陳奇諭尷尬地施禮道:“學生出……出門忘帶……帶雨具了,總督大人見……見笑了。”
敢情還是個口吃的,穿著又寒酸狼狽,這種狀態前來求職,十有八九會被秒刷。
賈環皺了皺劍眉,心中亦有不喜,但看在對方勇氣可嘉的份上,還是耐著性子問道:“你說你曾在三邊總制鄭崇儉座下效力,本官也不問真假,只問你有何種本事,助本官掃平群賊?”
眼前的賈環雖然年輕,連胡子都還沒長,生得皮光肉嫩的,但名聲在外,而且說話時那從容不迫的氣勢讓人不敢輕視,所以陳奇諭也不敢再吹牛,拜倒道:“鄙人口出狂……狂,實迫不得已,總督大人恕……恕罪。”
賈環劍眉一揚道:“逼不得已?這么說你并不曾在鄭崇儉座下效過力,只是扯虎皮做大衣罷了?”
陳奇諭嚇得連忙道:“鄙……鄙人不敢,鄙人確在鄭公座下效過力,只是未得鄭公賞識,如今鄭公獲罪,鄙人失了生計,家中又急用錢,只能厚顏來此謀職。”
賈環揚眉這一下如利劍出鞘,殺氣如有實質,陳奇諭驚嚇之下竟連口吃的毛病也治好了一般。
賈環不由啼笑皆非道:“你倒是挺實誠的,不過本官這里不是善堂。”
陳奇諭忙道:“鄙人明……明白,鄙人讀過書,秀才功名在身,能寫會算,當個小吏綽綽有余。”
“可是本官這里不缺能寫會算的小吏,你可還有其他的本事?”賈環搖頭道。
陳奇諭靈機一動道:“鄙人了……了解陜西境內所有的賊軍。”
“當真?”賈環頓時來了興趣,問道:“那本官問你,哪股賊軍的實力最強?”
陳奇諭答道:“若論兵力,王自用最強,擁兵八萬余。若論戰力則……則數闖賊高迎祥,其座下的李自成、張獻忠等八大闖將均十分能打。李自成讀過書,懂兵法,會治軍;張獻忠狡詐,詭計多端且反復無常,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總督大人若遇上這兩人可要小心。”
賈環點頭道:“好,你被錄用了。”
陳奇諭愕了一下,繼而大喜過望,沒想到這么輕易就被錄用了,吃吃地道:“當……當真?”
賈環微笑道:“本總督向來出必行。”
陳奇諭激動得瑟瑟發抖,撲通的跪倒便拜,熱淚盈眶地道:“門下叩見大帥,門下今晚便把陜西境內各路反賊的情況都整理出來交給大帥。”
賈環微微笑道:“倒也不必著急,來人,給陳相公取十兩銀子應急。”
沐野連忙取來十兩銀子交給阿奇諭,后者像在做夢一般,鼻子一酸,接過銀子結結實實地叩了三個響頭,然后便一不發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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