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等人果斷棄馬,迅速往山頂上攀去,身后是雨點般拋射上來的箭矢,那些山石被射得叮叮當當作響,火星亂濺,端的是險象橫生。
女孩子終究是力弱,阿依娜的一名奴婢由于爬得慢,小腿上中了一支狼牙箭,慘叫著往山下滾落。阿依娜回身欲救,卻被賈環厲聲喝止了,因為這個時候回頭無疑等于送死。
果然,那名婢女在滾落時又中了數箭,腦袋撞在一塊山石上,全然沒了聲息,眼看是徹底沒救了,阿依娜只能眼含熱淚,咬牙繼續往上爬。
終于,眾人脫離了山下弓箭的射程,可以停下來喘口氣。賈環趴在一塊山石后,探頭往山下望去,只見山腳已經被數百騎團團圍住,而他們丟棄的馬匹已經落入敵人之手,這下是徹底跑不掉了,只能守在山上待援。
“壞了,董爺你剛才宰掉的賊首似乎身份不簡單,都圍著哭喪呢!”沐野一指山下道。
眾人放眼仔細望去,果見一群賊人正圍住那具無頭尸體痛哭,還紛紛往山上憤怒地咆哮,眼神中充滿了仇恨,看樣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了。
賈環舉著單筒望遠鏡冷靜地觀察了一會,劍眉深鎖,正自放下望遠鏡回首,打算問一問阿依娜,是否知道這些賊人的來路,豈料后者不知什么時候也蹲在旁邊往山下觀察。
賈環這一回首,嘴唇不偏不倚地從少女的臉頰上擦過,那嫩滑的皮膚是如此清晰可感,一下子,兩人都傻了眼。
阿依娜羞得滿臉通紅,眼睛卻不敢看賈環,只是自欺欺人般繼續盯著山下,假裝什么都沒發生,不過修長雪白的脖子分明紅透了,飽滿圓潤的耳垂仿佛能滴出血來。
賈環尷尬地輕咳了一聲,不過對方假裝不知,他也假裝什么都沒發生,問道:“阿依娜縣主可聽得懂他們的語?”
阿依娜正心如撞鹿,神思不屬,一時倒沒聽清賈環說什么,慌亂地嗯了一聲,頓了數秒才赧然反問道:“賈大人,你……你剛才說什么?”
阿依娜本來便長相極美,活脫脫青春版的小熱巴,此刻少女含羞帶怯的模樣更是誘人,不過危機當前,賈環也沒心思欣賞,重復問道:“縣主殿下可聽得懂他們在說什么?”
阿依娜這時終于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道:“他們說的蒙古語,可能是瓦剌人,不過瓦剌人很少會跑來這里搶掠的。”
兩人談話間,山下的敵人已經發動進攻了,散開來,漫山遍野的,饒是身經百戰的賈環也有點頭皮發麻,幸好山勢陡峭,馬匹不能沖上來,否則僅憑這么點人是不可能守得住的。
此時,眾親兵利用地勢之利,居高臨下地放箭開槍,很快就把敵人的第一波攻勢打退,不過山下的敵人跟瘋了似的,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攻,即便死傷慘重也不放棄,眾人的彈藥箭矢很快就消耗一空了。
幸好山上多的是石頭,箭矢彈藥用完了便用石頭擲,居高臨下,這玩意砸在身上的殺傷力可不比箭矢弱多少,輕則頭破血流,重則當場斃命。
然而,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賈環等終究是人手太少,對方卻有數百人之多,從四面八方往上爬,根本接應不過來,經過一番激戰后,終于有敵人摸到近前,只能展開短兵相接的慘烈廝殺。
隨著時間的推移,攻上山來的敵人越來越多,董刀等人疲于應付,就連金寶和沐野也不得不提刀上前幫忙殺敵。
阿依娜緊握著彎刀護在賈環身前,在她看來,賈環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自然需要她的保護。
這時,一名賊人突破了防線,神色猙獰地撲向阿依娜,結果身后傳來砰的一聲槍響,那名賊人胸前飆起一朵血花,應聲滾落山下,摔得血肉模糊。
阿依娜愕然回頭望去,見賈環正不緊不慢地往那支短槍里重新填裝彈藥,頓時有些不滿地道:“我應付得了的!”
賈環蹙眉道:“我知道你能應付,但是沒必要……小心身后!”
賈環忽然厲聲提醒,原來又有一名賊人偷偷摸了上來,一刀便向阿依娜后腰捅去,后者急忙側身躲過,彎刀順勢一記滾劈,將賊人手臂連刀砍落。
那賊人慘叫一聲,斷臂血如泉涌,旁邊阿依娜的奴婢趁機揮刀將賊人砍殺,飛起一腳將尸體踢到山下。
那奴婢踢翻尸體,下意識伸頭往山下探視,結果一支利箭貫喉而過,當場往后栽倒,死于非命了!
“瑪麗雅!”阿依娜悲呼一聲,眼淚奪眶而出,然而根本來不及悲傷,因為有更多的賊人殺上來了,只能奮力拼殺。
董刀和范劍此時已經渾身浴血,連刀口都砍得翻卷了,但是敵人還在源源不斷地往上沖,根本殺不完,只能不斷地往賈環靠攏,收縮防線。
很明顯,董刀之前斬殺的那名賊首來歷并不簡單,否則這些人也不會如此瘋狂,不計代價地往山上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日頭漸漸偏西,眾人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了,山下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呼哨聲,瘋狂進攻的賊人聞聲竟紛紛退了下去。
眾人終于獲得一絲喘息的機會,疲憊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董刀以刀支撐著身體,勉力站起來觀察山下的動靜,發現退到山下的賊人正在休整進食,顯然并沒有放棄,而是在為下一波進攻蓄力。
董刀的心不由沉到了谷底,剛才那一場慘烈的廝殺,弟兄們已是強弩之末了,若敵人再來一波進攻,那是斷然是抵擋不住的。
范劍對此顯然也心知肚明,他爬到董刀身邊,低聲道:“董爺,弟兄們已經陣亡了五個,剩下的都帶傷,已經沒有力氣再戰了,你身手了得,帶著三爺從后山逃吧,我和弟兄們盡量為你爭取時間。”
董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山后是陡峭的山壁,如果是滿血狀態,他還有把握帶著賈環爬下去,但是現在的他已經筋疲力竭了,別說帶個人,就是讓他自己爬下去也辦不到啊,所以只能苦笑著拍了拍范劍的肩頭。
幸好,經過剛才那一番慘烈的廝殺,山石間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敵人的尸體,也許是傷亡太大了,為首的賊人也感到肉疼,所以遲遲沒再下令發動進攻。
殘陽如血,夕照斜暉把群山染成了淡金色,遠處白雪皚皚的天山隱約可見,寒意在慢慢凝聚。初春的夜晚,氣溫還是很低的,特別是在山上風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