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欲猶止,最后喟然嘆道:“天可憐見的,環兒兒且起來吧,此行干系重大,路途遙遠,一切小心,恭謹行事,莫要辜負了皇命圣恩才好。”
“老祖宗放心,環兒省得了。”賈環神色平靜地道。
只是賈母哪里放心得下,此行看似只是送婚,實則關乎整個賈家的身家性命,賈環為了林丫頭連圣旨都敢違抗,如果送親路上整出什么妖蛾子,那么整個賈家都將受到牽連。
接下來,賈母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讓賈環離開,后者走出賈母院,又往正房辭別賈政和王夫人。賈政倒沒有開門,只是隔著房門道:“好自為之!”
賈環默默地起身離開,豈不知房間內的政老爹眉頭緊鎖,滿臉的愁容。正所謂知之莫若父,賈政雖然平時愛裝出一副嚴父的嘴臉,但這些年對賈環還是相當了解,知道這個兒子雖然表面溫潤如玉,實際殺伐果斷,桀驁不馴,由其違抗圣旨便可見一斑。
所以這段時間賈環如此老實,表面看似已經認命的舉動,反而讓賈政覺得深深不安,很擔心這小子在送親途中搞事情,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且說賈環離開了正院,又專門去了一趟梨香院,向薛姨媽辭別,后者雖然知道賈環有計劃,但卻不知道其具體計劃,所以既擔心又期待,紅著眼諄諄叮囑道:“環哥兒,姨媽知道你的心意,但天威難測,人力總有窮時,若事不可為,萬勿強為,免得給府里招來彌天大禍,也只能怪寶丫頭和林丫頭命苦了!”
薛姨媽說著眼淚便流出來,賈環堅定而平靜地道:“姨媽放心,我一定會把林姐姐和寶姐姐平安帶回來,且不會連累府里。”
薛姨媽心中稍安,點頭道:“那就好,時辰也不早了,去吧,莫要耽擱了接林丫頭出府的時辰。”
賈環拜別了薛姨媽,從東角門走出賈府,此時鐵牛、滿桂、金寶和沐野四人已經準備妥當,在門外靜靜等候。
這四人見到賈環,立即見禮道:“見過三爺!”
賈環點了點頭,蹬鞍上馬,淡道:“先去禮部!”
金寶和沐野舉著燈籠在前開路,賈環居中,鐵牛和滿桂護衛在左右,雖然只有兩人,卻如同兩堵銅墻鐵壁一般,一行四人,策馬往禮部而去。
且說賈環到了禮部,發現整個部院燈火通明,估計也是徹夜未眠,和親畢竟是國家大事,不容半點紕漏,所以整個禮部都在加班加點,光是嫁妝便裝了數百輛車,還有上百人的儀仗隊,隨行的公主府護衛也有五百人,整支隊伍合計怕是有八百人吧。
“部堂大人有請,賈婚使請跟我來!”賈環剛進了禮部的大門,一名書吏便領著他進了值廬見禮部尚書。
禮部尚書不是別個,正是東林首席趙明誠,也是內閣輔臣之一。大晉的規矩跟明朝差不多,內閣大學士雖然只有正五品,但都兼任六部尚書或者侍郎,真正的位高權重。
“呵呵,子明來了,”趙明誠見到賈環,沒等他見禮,立即便招手溫和地道,沒有一點閣老的架子,十分有親和力。
賈環自然不會被這種政壇老油條的表面功夫所蒙蔽,平靜地上前施禮道:“賈環拜見尚書大人。”
趙明誠捋須一笑道:“子明不必多禮,稍坐一會,老夫跟你介紹個人,馬上就到。”
“謝大人!”賈環嘴上答著,卻沒有坐下,客套的話的又豈能當真。
趙明誠見賈環沒坐,也不勉強,片刻,一名深目高鼻的中年男子被領了進來,先是好奇地打量了賈環一眼,然后向趙明誠撫胸彎腰為禮,用略帶生硬的漢語道:“阿合買提,見過尚書大人。”
趙明誠點了點頭,對著賈環介紹道:“子明,這位便是哈密國派來的迎婚使,阿合買提!”
賈環心中一動,拱手道:“幸會!”
趙明誠接著又向這位哈密迎婚使介紹了賈環,后者眼珠一轉,訝然道:“賈婚使看著十分年輕,不知現居何職?”
不待賈環回答,趙明誠便微笑道:“賈子明乃我朝乾盛八年的恩科狀元,六元才子,千年不遇的神童,別看他年紀輕輕,卻官至遼東巡撫一職。”
很明顯,趙明誠擔心對方認為賈環無官無職,卻被任命為送婚使,是對哈密國的輕慢,所以耍了個滑頭,故意提到賈環曾官至遼東巡撫,卻隱去了賈環如今并無一官半職的事實。
那阿合買提不由將信將疑,賈環連胡子都沒長,看樣子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中狀元可以理解,但真的出任過巡撫?
“幸會幸會!”阿合買提打了個哈哈道:“上國真是人才濟濟啊,接下來,還請賈婚使多多關照。”
“閣下客氣了。”賈環不動聲色地道,這個阿合買提身材矮小,其貌不揚,不過眼底卻透著精明,似乎掩藏著什么,顯然并非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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