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棠緊繃的情緒瞬間瓦解,眼睛紅了,抱住他,急切地小聲告訴他:“上面很多人,很多車,不知道他們在運什么。”
蔣川摸她的臉,“我知道,你現在跟著我。”
秦棠點頭:“嗯。”
“車上有副手銬!”
隱隱約約的一聲傳來,蔣川和曹巖對視一眼,臉色均變,“走!”
“現在幾點?”
“凌晨四點多。”
還要一個多小時,曹晟的人才到,必須想辦法拖住他們。
三人躲躲藏藏,往前走。
一路上,蔣川都在觀察,哪里能藏人,他想把秦棠藏起來。
秦棠異常冷靜,腳下一刻不停,跟隨他。
曹巖站起來,借著高處,看向前方:“他們的東西從寺廟運出來的。”
蔣川:“過去看看。”
剛走一段。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槍聲徹底打破黑夜的沉靜。
“有人闖入了!”
蔣川的手瞬間抓緊,抓得秦棠生疼,她抱他的手臂:“我不怕。”
秦棠知道,他此時肯定無比后悔,后悔把她帶過來,他怕自己護不了她。
她都知道。
“我不怕。”
她又重復了一遍。
“也不后悔。”
第一次次他覆在她身上,叫她別后悔,她說不后悔。
此時此刻也一樣,無論結局如何,她都不后悔。
曹巖聽著,心里挺難受,深吸了口氣,看向前方:“過去看看,也許是我們的人暴露了。”
……
整個山林不再平靜。
所有人拔出槍支,謹慎應對,樊奕和姜坤還在地下室門口,樊奕冷聲:“撤!”
手下問:“那東西呢?還剩一半。”
樊奕怒:“錢重要還是命重要!趕緊走!”
來不及了。
前方忽然爆炸,幾個人伏地,轟隆一聲,火苗竄高。
蔣川捂住秦棠的耳朵。
曹巖看著前方路段被炸毀,笑了一下。
樊奕帶了□□,蔣川跟曹巖剛才搶了過來,沒想到派上了用場。
漫天的灰土,姜坤從地上爬起來,看向趙峰:“去看看。”
趙峰提著槍,帶著十來個手下,慢慢走出去。
樊奕臉色徹底黑了,怒氣沖沖地看向姜坤,“你他媽都招惹了什么?!”
姜坤臉色沉靜,眼睛卻異常黑亮,“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你說的,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蟻,死活都捆在一起,我的人沒你多,這次,還得靠你,至于錢,我還有,下次一并送你。”
誰知道還有沒有命出去花這些錢?
蔣川和曹巖正準備帶秦棠撤離。
前方,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朝這邊逃,蔣川定睛一看,臉色微變,“是我們的人。”
曹巖立刻去接應,那人渾身是血,只剩一口氣了,“他們人很多,地下庫全是錢和黃金,樊奕……樊奕也在……”
樊奕。
緝毒警一直想緝捕的大毒梟。
“還有……趙……”
他花沒說完,人已經栽倒。
曹巖連忙扶住他,手一摸,“還有氣……”
蔣川帶著秦棠,曹巖拖著同事,往前走。
……
“這里有血,往前追。”
身后提著槍的十幾個追上來。
趙峰走在中間。
……
已經快到了黃河邊。
曹巖對蔣川說:“我們分兩路,這樣更安全。”
蔣川點頭:“嗯,你小心。”
兵分兩路。
蔣川跟秦棠快走到黃河邊,身后突然冒出一個人,提起槍,蔣川迅速撲倒秦棠,秦棠立刻抓緊他,蔣川抱著她滾了一圈,子彈追著他們。
兩人滾入淺水區。
蔣川拔槍,迅速朝那人開了一槍。
槍聲引來趙峰等人。
這里是河邊,除了巖石,幾乎沒有藏身之地。
蔣川帶著秦棠往前跑,經過那人身旁,秦棠彎腰,撿起槍,握在手里。
趙峰等人趕到。
“砰砰砰——”
蔣川把秦棠推到巖石后,他來不及躲避,被氣流擦傷,肩膀冒血。
十幾把槍對準他們,慢慢圍了過來。
蔣川躲在巖石后,開了十來槍,解決掉幾個人。
秦棠緊緊握著槍,劇烈喘息。
蔣川轉身,摸摸她的臉,低聲:“好好躲在這兒,別出來。”
秦棠咬著唇,眼眶濕潤,點頭:“好,你要小心。”
蔣川看準時機,身體滾出去。
槍聲四起,秦棠看著子彈在地上打出一個個洞,險險擦過蔣川的身體。
每一次槍聲,她身體都抖一下。
直到他藏身到另一塊巖石后。
她的身體才停止顫抖。
趙峰帶著人一步步靠近,他們的目標是蔣川,現在沒人分心過來對付她,秦棠很安全。
她躲在后面,視線前方,蔣川渾身濕透,混著泥土,黑眸如鷹,潛伏在巖石后,伺機而動。
秦棠抱起相機,抖著手對準他。
“砰——”
蔣川開了一槍,有人倒下。
趙峰身邊還剩六個人。
“操!”有人罵道。
“圍過去!”
秦棠抖著手放下相機,握緊手中的槍。
一陣混亂的槍聲。
又倒下三個人,有人從身后襲擊,蔣川轉身開了一槍,彎腰躲過,閃躲不及,肩上挨了一槍,一個黑漆漆的槍口又一次對準他。
蔣川伏地躲避。
“砰——”
“砰砰——”
三道槍聲。
一槍是秦棠開的。
秦棠手被震得有些發麻,心口提到嗓子眼,看著那人在她面前倒地。
蔣川的目光跟她對上,像在說:好樣的。
還有兩槍,是趙峰開的,他身后倒著兩個人,目光瞪大地看著他,“你……”
除了趙峰,那些都倒下了。
秦棠舉著槍,她殺了一個人,手發麻,心也麻木了,正要對趙峰開槍,蔣川撲過來,“別動,他是自己人。”
后面一陣腳步聲,又一波人來了。
趙峰手臂中了一槍,他看向蔣川:“你們找個地方躲起來。”
蔣川看著他:“你小心。”
“我們的人快到了,你把她送走。”
“嗯。”
他擁著秦棠往前走。
可……哪里能躲?
……
“趙哥,人呢?”
“跑了。”趙峰坐在地方,捂著手臂,“往前邊找找。”
“巖石后面,全部找一遍!”
蔣川抱著秦棠,躲在河里,渾濁的黃河水,沖刷著他肩上的血。
腳步聲靠近。
秦棠臉色蒼白,看著他肩上的血,用手捂住。
血被沖刷干凈。
“會不會在水里?”
秦棠抬頭看蔣川,蔣川臉色沉冷,下顎繃緊,垂眸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抱著她沉入河水里,壓在河底的石壁上。
四肢交纏,秦棠死死抱著他,嘴唇緊緊閉著。
兩人的耳朵,鼻子,冒著水泡。
“那邊有沒有?”
“沒看見。”
“河水里也沒有?”
“這么久了,要是在河里,早憋死了。”
河底,秦棠臉色越來越白,嗆了幾口水,蔣川捏住她的下巴,吻住她的唇,給她渡氣。
“砰——”河水炸開一個水花。
秦棠身體顫抖,蔣川雙手雙腿死死扣著她,唇狠狠封住她的唇。
水面上一連幾道槍聲后。
安靜了。
蔣川抱著秦棠冒出水面,秦棠臉和唇發白,趴在他肩上,兩人劇烈地喘息,大口大口呼吸空氣。
半響,蔣川抵著她的額頭,捏住她的下巴:“還好嗎?”
秦棠有些虛弱,點頭:“嗯。”
蔣川抱著她轉身,看向河對面。
衡量了一下,他看向她:“能游多遠?”
秦棠游泳挺厲害,但現在的體力,她不知道。
蔣川說:“我送你到河對岸。”
秦棠咬了一唇,恢復絲血色,“好。”
滾滾黃河,悠長浩瀚。
十月秋,河水冰涼,秦棠身體瑟縮,手腳漸漸僵硬,蔣川在她身后守護。
他們像游蕩在黃河里的兩條魚。
天際灰白。
天邊冒出一片紅霞,不久后,太陽就要升起。
秦棠死死撐著,還剩三分之一的距離,臉痛苦地皺在一起,整個人往下沉,體力不支了。
蔣川潛入水里,把她撈起來,喘著氣說:“抱緊我,可以嗎?”
秦棠臉色蒼白如雪,手幾乎是本能地攀著他,虛弱地:“好。”
河對岸,時有槍聲。
蔣川帶著秦棠爬到岸上,把秦棠放平,撐在她兩側,低頭看她,水從額頭,發尖,下巴滴落到她身上,他抹了一把臉,脫掉身上的衣服,擰干,給她擦臉。
秦棠微弱地喘息,睜開眼看他。
蔣川低頭,吻她的唇,直到她唇色恢復一絲血色才松開。
秦棠掙扎著坐起來,眼睛一直盯著他,手摸到他肩膀,傷口已經泡得看不見血,只留一個血洞,“疼嗎?”
蔣川握住她的手:“疼,不過沒事,子彈打得不深。”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兩腿.間,捋開她額前的發。
兩人渾身是水,蔣川抱了抱她。
“聽我說。”
秦棠跪坐在他面前,眼睛濕潤,“嗯。”
蔣川指著那條山路,“往上走,再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就到村子里,跟村民求助,讓他們送你到縣城,在那里等我。”
一陣風拂過。
秦棠身體抖了抖,眼淚不可抑制地流下來,“你會回來的,對嗎?”
“對,我一定回來。”
“別哭。”他抹掉她的眼淚,雙手捧住她的臉,吻她的眼睛,“回來跟你生兩個孩子。”
秦棠咬著唇,眼淚不受控地流,乖乖點頭,“好,一男一女。”
蔣川拉著她站起來,深深地看著她,再一次低頭,吻她的唇,很輕柔。
他松開她,把她往前推一步:“走。”
秦棠回頭,眼里嚼著淚,不肯動。
蔣川眼眶也濕了,他哽了下喉嚨,別過一眼,再看她,已經恢復如常,嘴角彎起:“聽話,往前走,不要回頭。”
秦棠抱著相機和槍,回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不敢回頭。
“噗通”一聲。
她知道蔣川跳進黃河里了,她知道他會回去。
秦棠走得很慢,爬上山坡,手里抓著一根樹枝,剛穩住腳,身后一聲槍聲,悶在水里。
她臉色突變,慌亂地立即回頭。
遠遠地看見,黃河水里暈染了血色。
黃河里沒有人影。
岸上站著三個人。
秦棠臉色蒼白,心一瞬間就死了。
槍聲不斷。
她瘋了似的從山坡上跑下來,狼狽地摔倒,不管不顧地爬起,往前跑。
她沖到岸邊。
河里忽然冒出個人頭,她懵了。
下一瞬,蔣川連開幾槍,那三人倒入河中,血染紅了黃河水。
秦棠分不清那是誰的血。
蔣川爬上案,看向對面,秦棠的心又活了過來,她抹掉眼淚,努力看清他的樣子,可惜距離有些遠,她看不清,但她知道他盯著她的意思。
秦棠咬唇,往前走。
這一次,沒有回頭。
她爬上山坡,天剛剛亮。
遠處的寺廟傳出鐘聲,平靜,安穩,祥和。
秦棠停住腳步,仰頭看向天邊的曙光,面容沉靜,無比虔誠地祈禱:
佛祖啊,如果你聽得見。
請你,一定保佑他。
保佑所有負重前行的戰士。
護他們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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