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巖疑惑,跟著回頭看了眼:“怎么了?”
蔣川深吸了口氣,低聲:“我看見她了。”
“誰?”
“秦棠,被圍在人群里。”
曹巖愣住,晃著腦袋去看,哪兒呢?他沒看見,只聽見一個姑娘囔囔著要人賠手機,不依不饒的模樣,旁邊有人說:“我看見是你自己裝上去的,是不是碰瓷啊……”
嘖嘖,最近碰瓷方式越來越多了。
蔣川站著沒動,下顎繃得很緊,眼睛緊緊盯著那邊,曹巖見狀,問:“要不要找人過去幫忙?”
那邊,呂安開口:“姑娘,這里沒有攝像頭,不過你要是覺得你有理,我們可以報警,如果警察判定錯在我們,這手機我賠。”
蔣川慢慢收回視線,轉身走在前面,“不用了。”
有呂安在,秦棠不會被人給欺負了去。
曹巖舔了下嘴角,沒再說什么。
身后——
那姑娘一聽說報警,就有些慌了,她的手機其實早就摔壞了,朋友支了個損招,找有錢人碰瓷,他們試過幾次,每次都成功了,就算沒有賠五千,一兩千也是有的。
秦棠一看就是白富美,這種人最好宰了,沒想到卻是個硬脾氣。
加上身旁的呂安,身材高大健壯,他們三男兩女,也討不上便宜,卻又不甘心,僵持著,眼睛里擠出眼淚。
秦棠摸出手機,一聲不吭。
其中一個男人個高,看見她打電話報警,立刻按住她的手,有些煩:“算了算了,今天算我們倒霉,走了。”他一走,其他幾個人就跟著走了。
秦棠全程冷臉。
那幾個人走得快,很快就不見了人影,呂安笑了下,對圍觀人群說:“碰瓷新方式,大家要小心了啊。”
呂安接過秦棠手里的袋子,“沒事吧?”
秦棠說:“沒事,走吧。”
兩人回到座位上,點的東西已經上了,阿綺和小白聊得熱乎,在罵那幾個人,秦棠沒什么表情,呂安笑了笑,“行了,趕緊吃完早點回去休息,明天要起早。”
小白:“哦。”
……
回去的路上,秦棠總覺得有些不對,她回頭看了幾次,沒看出什么。
蔣川跟在她身后,隱藏在旅館對面昏暗的巷子里,看著她走進去,人靠在墻上,盯著對面,過了一會兒,摸出煙盒。
秦棠回到樓上,站在窗口看向樓下,目光停留在那道昏暗的巷子口,黑色登山鞋鞋尖,黑色褲腳,修長寬大的手垂下,輕彈指尖,那點火星晃動,她心跳猛地加快了。
煙頭燃盡,黑影轉身。
秦棠的心像是被捏著,有什么東西幾乎破蛹而出,用力咬了一下唇,猛地轉身。
秦棠迅速跑出旅館大門,沖到巷子口。
人已經沒影了。
她肩膀拉攏下來,眼睛有些澀,慌忙地左右看,腳步不停地往前走。
走到拐角,瞥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秦棠猛地撲過去,蔣川在那一瞬間回頭,眼底閃過錯愕,她已經扎進他懷里,他微楞,身體反應卻迅速地把人接住,緊緊抱住。
他力道極大,秦棠聞到熟悉的氣息,身體微微顫抖,手指掐在他后背。
她抬頭,蔣川立即低頭吻她的唇,這個吻無比激烈,舌頭沖進去,毫不留力地吸吮交纏,他像是要吞了她,秦棠身體發軟,口中嗚咽不斷,漸漸抵擋不住。
許久,蔣川松開她,黑亮的眼睛低頭看她。
秦棠眼睛濕潤,唇發紅,目光柔軟筆直,驀地,沖他笑了。
蔣川舔了舔嘴角,又低頭用力親了她一口,也笑了。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
蔣川有股沖動,秦棠懂,她擺動腰臀,踮起腳尖。
蔣川閉了閉眼,把那股沖動壓下去,按住她,啞聲:“別動。”
秦棠聽話地不動了,現在不合適,她懂。
“你什么時候看見我的?”她問。
“在大排檔。”
秦棠明白了,碰瓷引起的騷動,她抬頭看他:“你等會兒要去哪兒?”
蔣川說:“現在不知道。”
路莎不肯說,曹晟已經帶人回來了,也是一場空,姜坤不見蹤影,所有人都處于焦躁不甘中,他同樣不甘,或者更甚。
“怎么穿我衣服?”
“暖和。”
他低笑出一聲。
秦棠沉默了幾秒,問:“我能跟著你嗎?”
不等他回答,她又追問:“能嗎?”
蔣川看著她的眼睛,秦棠看著他,說:“我不想跟你分開。”
心底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很害怕。
“你們人很多的吧?我跟著你,不吵不鬧,你出去我就等你回來,這樣也不行嗎?”
她一連說了幾句,蔣川胸口堵得慌,拒絕的話說不出。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的回答。
秦棠明白了,她咬了下唇,低頭說:“我知道了,我在西安等……”
蔣川立刻扣住她下巴,抬起,“好。”
蔣川把秦棠帶走了。
曹巖看見,楞了下,很快明白過來,跟秦棠打了招呼,知道秦棠是跟呂安到佳縣送物資的,他指指里頭,對蔣川說:“路莎還是不肯說,你想想辦法。”
這一路,路莎的要求不算高,但有些過分,她只聽蔣川的。
秦棠立刻抬頭,蔣川摸摸她的腦袋,“路莎跟案子有關。”
秦棠說:“我知道,我不知道她也在這里。”
“我進去看看。”
“嗯,你去吧。”
秦棠松開他,走到旁邊坐下。
蔣川往前走,推開其中一扇門。
曹巖坐秦棠對面,翹起二郎腿,說:“剛才他說出去看看,沒想到把你帶回來了。”
秦棠語氣挺認真:“我在會妨礙你們嗎?”
曹巖笑:“還好,有個路莎在,多你一個也不礙事。”
只是,怕有什么危險。
秦棠點頭:“那就好。”
屋子里煙味兒很重,路莎靠著床頭抽煙,煙灰缸里幾根煙頭,她看向蔣川,笑了:“一場空?”
蔣川在她對面坐下,說:“如果你不肯說,明天一早就有人把你押回去,這是你最后的機會。”
路莎笑出聲:“因為我沒用了?”
蔣川淡淡地看她,默認。
僵持一個小時。
蔣川起身,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門口,手握上門把——
“他在佳縣。”
蔣川回頭,路莎掐滅煙頭,走向他,臉色灰敗地說:“我只知道他去了佳縣,具體位置不知道,我知道樊老大的毒品交易很多都是走水路,這樣比較安全,姜坤戶頭上的錢已經全部被凍結,但是你們也知道,那些錢對姜坤來說不算多,藏錢的地方我不知道,不過,我猜,他們可能在黃河附近。”
蔣川下顎繃緊。
路莎站在他面前,“我知道的,全告訴你了,能不能抓到人就看你們的運氣了。”
“會抓到的。”
蔣川丟下一句,迅速拉開門,把曹巖叫過來,“去佳縣。”
他給曹晟打了個電話,通知他們。
曹晟說:“你們先過去,小心一點兒。”
留在榆林的人手不多,加上蔣川和曹巖,一共八個人。
秦棠走到他面前,蔣川捏捏她的手,“你今晚跟我們去佳縣,明天在佳縣等呂安。”
秦棠咬唇:“嗯。”
路莎走到門口,看見抱著相機的秦棠,臉色瞬間煞白。
她抬頭,看向蔣川:“我呢?”
蔣川看她一眼:“有人送你回西安。”
路莎死死瞪著他,聲音卻慌亂:“這就是你說的最后的機會?”
她說出姜坤的下落,就沒價值了,是吧?
蔣川沒再說話,忙著部署安排,盡快出發。
秦棠至始至終都沒有看她一眼,跟著蔣川走了,路莎被人拷上手鏈,跟那兩個男人一起被押上車,送回西安。
……
汽車在黑夜中飛馳。
曹巖開車,蔣川和秦棠坐在后座,兩人什么話都沒說,蔣川把人攬住,她的手包在他掌心。
早在出發前,蔣川就讓人去打探,還沒抵達,就接到電話。
“蔣哥,大峽谷這邊,你們得快點兒,不然來不及了。”
蔣川坐直了,“現在什么情況?”
“我之前聽見了槍聲,那邊有船。”
蔣川臉色沉了:“你先幫我盯著,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蔣川立即給曹晟打電話。
曹巖很興奮:“找到了?”
蔣川:“沒出錯的話,就是了。”
曹巖從后視鏡看了秦棠一眼,秦棠握緊蔣川的手,“我跟你一起去,我會找地方藏起來,不會連累你們。”
蔣川一口否決:“不行。”
曹巖想了想,說:“我們沒時間拖延了。”
秦棠轉身,正視蔣川,“我不想拖累你,走吧。”
就算有不幸。
那也是她的選擇。
她不想跟他分開,尤其是此時此刻。
曹巖看了一眼,很快就到了分叉路口,他一咬牙,把車沖進路口。
已無退路。
……
黑夜,比墨還深。
比夜更黑暗的是黑色交易,姜坤冷冷盯著趙乾和,看向樊奕:“你不是說他死了?我以為你說話一向算話。”
趙乾和冷笑,不屑地看著姜坤,“姜老板,現在警察都在抓你,我們冒這個險救你,你廢話那么多。”
樊奕笑:“今晚過后,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沒到必要時刻,何必趕盡殺絕。”
姜坤臉色如冰,幾秒后,譏笑出聲:“你說得對。”
下一秒,拔槍,迅速朝趙乾和胸口“砰”了一槍,趙乾和雙目瞪大,不敢置信地看他,又低頭看自己胸口奔流的血液,身體支撐不住,跪倒在地,無力地垂下腦袋。
趙峰過去探鼻息,對姜坤搖頭。
姜坤笑著吹吹槍口,“多年不使搶,槍法還算準。”
樊奕在槍聲響起時臉色沉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淡淡說:“這算是我送你的見面禮。”
“謝了。”姜坤冷哼。
“錢呢?”
姜坤走在前面,“你帶人跟我去取。”
樊奕笑了聲:“你確定警察找不到這兒?”
姜坤無所畏懼:“找得到,但不是今晚。”
他一向謹慎,早幾年就想好了退路,警察么?早就去了另一個窩點,等他們找到這里,他已經逃遠了。
寺廟。
地下室,機關重重過后,終于打開了。
樊奕盯著那堆得很高的箱子,眼睛一亮,立即示意手下人,“去看看。”
箱子被打開,現金,黃金,古董……
所有人眼睛都發亮,誰能想到姜坤竟然藏了那么多錢。
這簡直是金山銀山啊!
姜坤看向樊奕,不動聲色道:“我的誠意如何?殺一個趙乾和不過分吧。”
樊奕笑:“別說一個趙乾和了,就是一百個,也隨你處置。”
樊奕吩咐:“別磨蹭,趕緊給我搬!”
趙峰過去摞起箱子,走出地下室,眼神沉下來。
……
蔣川讓曹巖把車停在巖壁的半坡處,這里山林環繞,松拍參天,再往下是一條很崎嶇的下坡路,往前走一點,就看到下面的黃河,在深谷之中流淌。
蔣川短暫地抱住秦棠,聲音很低:“在這里等我。”
秦棠眼睛微紅,咬著唇不說話,怕他分心,只對他點頭。
蔣川看著她,很快轉身。
幾個人消失在山林里。
秦棠站在巖壁上,夜風蕭瑟,她身體微抖,抱緊相機。
蔣川跟曹巖走到黃河邊,正沿著道路往前行,突然幾聲“砰”,兩人臉色均變,迅速往前走。
“老大!有人入侵!”
“死了沒?”
“死了。”
樊奕看向姜坤:“你他媽不是說這里很安全嗎?怎么會有人?!”
姜坤也沒想到有人能找到這里,他們選擇夜里行動,萬無一失才對,他難得慌了幾秒,很快冷靜;“也許只是附近的村民。”
“趕緊搬東西!撤!”樊奕大喊。
隱匿在山林里的蔣川和曹巖對視一眼,蔣川對身后的人說:“你們小心一點,別暴露。”
蔣川緊緊握拳,眼睛如血:“我過去看看。”
曹巖咬牙,跟在蔣川身后。
他們找到那具尸體,蔣川把人翻過來,皺眉,同時松了口氣,“不是我找的人。”
再一探,“沒氣了。”
那些人正在搬東西。
“過去看看。”
……
樊奕:“水路來不及了,讓人把車開過來,先躲一躲。”
姜坤:“不行,路地更危險。”
樊奕大罵:“現在由不得你!再拖延,全部得死在這兒!老子自有安排。”
所有人把東西往上搬。
蔣川看著他們走的方向,心猛地抽起來,秦棠在上面!
他迅速往前跑,曹巖按住他:“你干嘛!”
這樣,很容易暴露。
蔣川下顎繃到極限,“她在上面!”
曹巖神色一晃,松開手,“我跟你去。”
秦棠安靜地坐在車上,一道道亮光從后頭照射,她轉身看一眼,迅速下車,往下走,找藏身之地。
身后一輛輛車停下。
“通知老大,我們車到了,讓他們快點。”
“這車誰的?是不是姜坤的?”
“去看看。”
不是警察!
秦棠心慌極了,跑得很快,跑到一半,聽見前面有聲音,她臉色白了白,迅速往左邊的山林里躲,藏在一處巖石后,劇烈地喘息。
等身后動靜小了,秦棠抱著相機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前方,忽然冒出兩個人影。
秦棠松開相機,手胡亂地在地上摸索,摸到一塊石頭,她兩手緊緊抓著石頭,躲到后面,身體抖得厲害。
到了這一刻,她才覺得害怕。
她怕極了。
蔣川知道秦棠有些小聰明,依舊心如死灰,他必須比那些人早一步上去,他速度極快,曹巖險些跟不上,蔣川緊盯著前面,搶握在手上。
秦棠屏息,等腳步聲靠近,立即高高舉起石頭,就要砸下去。
蔣川瞥見那截雪白的手臂,眼色一喜,迅速扣住她的手,石頭從她手上滾落,砸到他膝蓋上,他疼了一下,很快把人抱住,喘著粗氣。
秦棠聞到熟悉的他的氣息,整個人一楞,蔣川貼她耳邊,壓抑道:“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