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魂徐行跨過地上昏迷的馬住,穩穩地走到四方桌前。
桌前共有四個人。
其中三個人,都直愣愣地看著他。
唯一沒有看他的,是個黑衣人。
黑衣人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放在膝上,低垂著頭。
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很修長,也很蒼白,皮膚薄得透明,能清楚地看到皮膚下那青色的血管。
徐行臉一沉,聲一厲:“你們哪一位,才是真正的斬緣人。”
我的娘咧。
說話的聲音都這么嚇人,難怪天不怕,地不怕的許盡歡,都栽在了他的手上。
衛東君和陳器嚇得趕緊扭頭,目光一齊看向寧方生。
寂靜中,寧方生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抬起頭:“我是斬緣人。”
“怎么會是你?”
霎時,徐行瞳孔劇烈震動。
震動將他渾濁眼睛里的平靜,一瞬間打亂,就好像吹進了一點灰,猝不及防的,眼睛發澀起來。
而一旁,衛東君驚得連呼吸都停住:徐行也認識寧方生?
陳器只覺得不寒而栗:他們是什么關系?
兩人不由自主地又將目光,同時看向徐行。
徐行本來氣勢十足的臉上,出現了一種難以說的表情。
這表情痛苦不像痛苦,激動不像激動,以至于嘴角都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徐行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了赤紅色,紅得似要滴下血來。
他怎么會突然變成這樣?
是因為寧方生嗎?
衛東君和陳器的目光,又唰地看向寧方生,想從他的神情中,找出一些答案。
可惜。
寧方生臉上平靜,眼神也很淡然。
如果非要說有什么不同,便是他的臉色更蒼白了些,抬眼看著徐行的眸光,也更深了些。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沒有人開口說話,濃霧仿佛變得粘稠起來,沉甸甸地壓在衛東君和陳器的胸口。
他們心里突然生出一個疑惑——
白天,寧方生態度陡然變冷,不想說話,會不會就是因為下一個陰魂……
是徐行?
他們之間,發生過什么故事嗎?
有什么恩怨嗎?
一片沉默中,寧方生終于有了動作。
他目光一偏,朝天賜看過去。
天賜忙起身,挪過一步,站在了寧方生的身后。
寧方生抬起手,指了指那個空出來的位置,“時間不多,你坐下來說話。”
這話,和他往常的語氣,并沒有什么不同。
但衛東君卻敏銳地聽出一些不對勁。
三次斬緣,三個陰魂,寧方生和他們說話的語氣,是柔的,是有溫度的,是游刃有余的。
但對徐行說話,他的語氣不僅偏硬,每一個字還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樣。
好像……很不情愿。
這時,徐行看看那張椅子,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一掀官袍坐下。
他坐得板板正正,腰更是繃得筆直。
衛東君清楚地看到,他喉結上下一滑,深深地咽了一口唾沫。
徐行在緊張。
衛東君趕緊用腳碰碰陳器的。
碰我干什么?
我沒瞎。
瞧得一清二楚呢。
陳器深目看了衛東君一眼:往下看!
這時,只見寧方生一手拿起茶壺,往那只多出來的茶盅里,倒了半盞茶,放在徐行面前。
徐行雙手顫顫巍巍地捧起來,沖寧方生一點頭,然后又放下去。
陰魂是不需要喝茶的。
寧方生為什么要倒茶?
徐行又為什么要雙手捧起來。
衛東君與陳器對視一眼,都有一種不寒而栗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