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詫吧。
其實陳器心里也驚詫著呢。
為什么聽到吳酸十指盡斷,腳筋被挑的消息后,就開始坐立不安,渾身難受。
他想不明白,跑去和劉恕己說。
劉恕己沉默半晌,拍拍他的肩道:“十二爺,你爹的朋友不多,許盡歡算一個,吳酸也算一個。”
“衛東君,劉恕己說要不是吳酸明里暗里地幫襯著,陳家的日子不會這么好過。
我從前有什么事情求他,他臉上冷清,但事兒卻都幫我做了。”
陳器苦笑了一下:“寧方生不也說了嗎,有些事情,只是陰差陽錯,如果非要論個對錯,可能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就想著,既然是天意,就不要怪來怪去。
他一夜白頭,又落得現在這樣一個下場,挺可憐的。”
衛東君眉眼柔下來:“你是你爹的親兒子,有了你這句話,吳酸怎么著,也能生出一些活下去的念頭來。”
陳器點點頭,他就是這么想的。
“死很容易,活著很難,看看劉恕己,我爹死后,他一日比一日沉默,爹的那句‘一肚子話要和你說’,成了他的執念。
吳酸身后有家,家里有人,也一定有人會對他的死,產生執念。
讓人背著執念過一輩子,不累嗎?”
衛東君不僅眉眼柔了下來,連語氣也柔了。
“我和裴景的確有幾分交情,但交情不算太深,能不能幫上忙不好說,但我愿意試一試。”
陳器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試過了,問心無愧了,我也能睡個安穩覺。”
衛東君想了想:“保險起見,我覺得還得找一個人。”
“誰?”
“寧方生。”
“為什么是他?”
“因為他是詭醫!”
衛東君和裴景的交情,源自于衛東君小時候。
她小時候夜里總是哭,衛家一開始,沒往神神鬼鬼那方面想,就找相熟的太醫來瞧。
衛家熟悉的太醫本來不是裴景。
當時的衛家,還夠不著裴景這號人物。
因為裴景世醫大族出身,景平帝上位時,他和他爹裴寓老太醫,是景平帝最信任的兩位太醫。
太醫院里,誰也越不過這父子二人去。
景平帝去世后,裴寓老太醫告老還鄉,裴景便成了小皇帝跟前的紅人。
小皇帝長大,被俘,他弟弟上位,裴景仍是太醫院的紅人,一直紅到現在。
后來,隨著衛廣行的官位越爬越高,在宮里進進出出的機會多了,與裴太醫抬頭不見,低頭見,這才慢慢相熟,這才有機會把人請回家診脈。
衛東君是趕上了好時候。
裴景上門替衛東君診了三次,開了幾副藥,結果衛東君夜里還是哭,于是裴景提醒衛家人,要不找人給孩子算算八字。
這一算,才算出衛東君八字全陰來。
說來也是怪事。
一兩歲的孩子,根本不記事兒,偏偏衛東君就記住了裴景這個人,而且對他格外的親。
裴景來衛府看病,只要被衛東君知道了,她就撒了腿跑去看裴景。
看到裴景,小眼睛放光,小手纏過去,死死抱住了裴景的腿不放,嘴里還“裴叔、裴叔”的亂叫。
按規矩,裴景的年紀比著衛東君的祖父,還要大幾歲,就連他爹衛澤中,都要恭恭敬敬稱呼一聲“裴伯”。
衛東君叫“裴叔”,這不亂了輩分嗎?
夫妻兩個逼著女兒改,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衛東君就是改不了。
裴景好奇了,就問衛東君。
衛東君的回答理直氣壯:因為你長得好看。
一句話,把裴景給逗樂了,叮囑衛家人,就由著這孩子吧。
衛家一聽,那哪行啊,規矩還要不要了?
裴景一句話,打消了所有人的顧慮——我和這孩子有些緣分。
自此,一老一少的緣分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