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兩匹馬一前一后而行。
福來看著自家少爺掛著的臉,想了想,決定冒死做個忠仆。
“少爺,沈家就快不行了,以后你別跟沈業云再接觸,小心牽連上,丟了官位。”
“我那算什么破官位?”
衛承東想想就心酸:“大冷的天,連個炭火都沒有,全靠你家少爺我的一身正氣硬扛著。”
他伸出一只手,朝福來晃了晃:“你看看,這才幾天呢,凍瘡都快有了。”
“好歹是個官,熬幾年就出頭了。”
福來那個苦口婆心啊,“沈業云可不一樣,弄不好,他是要掉腦袋的。”
掉腦袋的事情,他還做得樂此不疲……
他到底圖什么呢?
在沈家書房,衛承東沒有想明白的那個問題,再一次浮現在腦海里。
更讓他想不明白的是,明兒他這個書童,是去沈業云那里報道,還是不去?
兩人談話的最后,是沈業云說他累了。
累了。
不是死了。
衛承東扭頭看了身后一眼,身后所有的一切,都融化在黃昏的暗影里,遠處的一切都看不分明。
“衛承東,你年歲也不小了,能看得清……明與不明嗎?”
哼!
衛承東鼻孔里呼出一道冷氣。
我現在看不清,總有一天能看清。
“福來,明兒個,我這大材小用的書童還就去了,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伙人,是不是真的打算兵臨城下。”
福來眼前一黑,差一點就從馬背上滾下來:“少爺啊,你可得顧著些自己的安危啊。”
安危?
衛承東一想到那份契約,再一想到自己的身后有個寧方生,頓時底氣十足。
“你放心,大少爺我安著呢,怕個鳥!”
他一抽馬鞭,“趕緊回府,看看阿君的親事,我娘拖沒拖住。”
……
衛府。
小花廳里,燈火通明。
衛承東進門一看,除了兩房長輩,他妹子衛東君竟然也在。
完了。
衛承東心里哀號一聲:“娘,沒拖住?”
曹氏看了兒子一眼,眼皮耷拉下來。
根本拖不住。
康王府的媒人顯然是有備而來。
她說衛四爺死了才三個多月,媒人說,不是至親,無須守孝。
她說衛老爺還在牢里,媒婆說那這門親事就更要抓緊了,說不定親事一成,衛老爺就出來了。
她說親哥還沒定親,輪不到衛東君這個小的。
媒人笑瞇瞇道,大奶奶連這個理由都拿出來了,看來是不想做成這門親事咯。
曹氏實在沒轍了,只得拿出衛東君八字全陰那套說辭。
媒人說康王是王子王孫,將來說不定還是真龍天子,天子自有天庇佑,百無禁忌。
最后一番交涉,才答應讓衛家再多考慮十天,臨了還拿走了衛東君的生辰八字,說要找欽天監再好好算一算。
衛承東一聽,目光擔憂地看著衛東君:“欽天監算了八字,要是沒問題,那阿君可就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衛東君回看著自家親哥:“萬一有問題呢。”
衛承東一噎。
衛東君起身,經過衛二爺身邊的時候,突然出聲道:“是不是真龍天子,還兩說呢!”
說罷,她留下一屋子的人,揚長而去。
走到院子外,眼前的一切暗下來,衛東君的臉也沉下來。
本來,她算計得好好的,用一個拖字先緩一緩。
哪曾想康王府的媒人咄咄逼人,把母親想好的說辭,都一一給堵上了。
就連她和陳器的一陰一陽,也全然不顧。
媒婆的態度,也就代表著康王府的態度,衛東君此生最恨咄咄逼人之人。
更讓她生氣的是,二叔從頭到尾一不發。
這態度反倒逼退了她為衛家犧牲的心,逼出了她心里的那根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