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衛廣行做夢都沒有想到,一向溫順聽話的小兒子,會突然沖他大吼大叫。
他驚得渾身一顫,胸口迅速地起伏了幾下,似乎要把已經涌到胸口的憤怒,硬生生壓下去。
然而,還不等他壓下,衛四又冷笑一聲。
“父親,讓我來告訴你為什么,因為他還有人性,還有良知,還是個人!”
“啪——”
一記巴掌清脆地響起。
衛四蒼白的臉上,多出了四個指印。
衛廣行渾身不住地顫抖著,尤其那只扇巴掌的手,抖得最為厲害。
他定定地看著那只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在震怒之下,竟然……
竟然會打了兒子一巴掌!
“小四……爹……”
衛廣行一抬頭,看到了小四此刻的面孔,話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那張他最熟悉的面孔上,神情里,目光中,都是再清晰不過的厭惡。
而這樣的厭惡,通常只會出現在仇人的身上。
衛廣行心里一瞬間悲傷,又一瞬間憤怒。
“我這么做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我如果不跟在鄧湘初的后面,不順著他的意思,我這個官位還能保得住嗎?
衛家還有榮華富貴嗎?
你還能像現在這樣,錦衣玉食,無憂無慮?”
他砰砰拍著自己的胸脯,漲紅著臉咆哮:“我難道就不想做個好人,我難道不想有人性,有良知?
可這個世道,好人能活下去嗎?
靠著人性和良知,就能出人頭地,往上爬嗎?
我告訴你,衛執命,我從前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像頭老牛一樣,換來的是什么?
是欺負,是坑害,是侮辱,是壓榨,是一個又一個的背叛,是一場又一場的教訓。
什么人性,什么良知?
統統都是狗屁!
這個世道,你只有兇一點,狠一點,壞一點,你才能活命,才能不被別人踩在腳底下,才能活得有點尊嚴。”
“可是父親!”
衛執命突然大吼一聲:“你們捧上去的是一個什么人?他手上有三十萬條人命啊?”
“我管他是個什么人,我管他手上有多少人命?”
衛廣行嘴角露出了一個像惡鬼般的笑容。
“我只管我能不能升官,會不會發財;
我只管衛家什么時候能在四九城里數一數二;
我只管你將來,衛家的四爺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權勢滔天,能把這天下人都踩在腳下!”
最后一個字落下,衛家四爺滿臉錯愕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他看得很用力,以至于臉上的那點血色,都向眼睛深處涌過去。
可即便眼睛都充了血,他還是一眨不眨地看著。
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他仰望了十多年,尊敬了十多年的男人,竟然是這么一個卑鄙的,自私的、無恥的下作小人。
不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衛執命連連搖頭,哽咽道:“爹,你小時候教我讀書,你說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你說,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色;
你還說,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
難道,這些都是假的嗎?”
衛廣行被他問得一噎,問得惱羞成怒。
“你不用管書上是真還是假,你只要明白一點,你是我兒子,我不會害你!”
“可是你害死了很多人,徐行也是被你害死的!”
“啪——”
又是一記巴掌,在書房里清脆的響起。
衛承東捂著火辣辣的臉,聲嘶力竭道:“爹,你和徐公比起來,就是個跳梁小丑!”
跳梁小丑這四個字,顯然激怒了衛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