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今天這樣,被一個地頭蛇家族以最原始、最瘋狂的方式,動用如此多人手和火力,不死不休地追殺,是他始料未及的。
歐陽宏這條瘋狗。
江塵心底第一次對這個人涌起了強烈的殺意,不僅僅是出于公事,更是因為對方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他身邊人的安危。
最初的計劃只是敲山震虎,查清歐陽福的案子,卻沒想到直接引來了如此瘋狂的報復,將他和李峰逼入了這片死地。
心態,在這一次次險死還生的極限壓榨下,悄然發生著蛻變。
那份屬于上位者的從容和掌控感,正逐漸被一種更原始、更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一種為了生存,可以不惜一切、壓榨出生命最后潛能的野獸般的本能。
“咳……江……局……”
微弱的咳嗽聲將江塵從短暫的喘息中拉回現實。
李峰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他靠在輪胎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干裂,眼神渙散,唯有在看到江塵時,才勉強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光。
他看到了那扇岌岌可危的鐵皮門,聽到了頭頂越來越近的追兵腳步聲,也感受到了江塵那幾乎無法掩飾的沉重喘息和疲憊。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李峰的心。
他知道,江局為了帶他逃到這里,已經耗盡了心力體力,做到了常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江局。”
李峰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和懇求,“放下我……吧……真的……夠了……你一個人……一定能沖出去的……別讓我……拖累你了……求求你……”
他看著江塵身上新增的傷口,看著那被鮮血浸透又混著塵土凝固的衣物,看著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堅毅的眼睛,巨大的愧疚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寧愿自己立刻死在這里,也不愿再成為拖累江塵的包袱。
江塵轉過頭,目光落在李峰那寫滿絕望和懇求的臉上。
他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再次撕下自己內衣相對干凈的布條,動作熟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重新為李峰包扎肩膀上那道最深、依舊在緩慢滲血的傷口。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對方。
“別再說這種話。”江塵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破舊的風箱,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既然帶你跳下來,就不會把你丟在這里。”
“沒有……可是了……”
李峰激動起來,想要掙扎,卻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急促地喘息著。
“你看清楚……我們……無路可走了……你會死的……為了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江塵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再次快速掃視著這個混亂的后院。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分析著每一處可以利用的細節,尋找著那萬分之一可能的生機。
他的目光掠過那堆高高的、裝滿泡沫和塑料廢料的黑色垃圾袋,掃過那個破損倒扣、積滿腐爛落葉的木質狗窩,又看向角落里幾捆散亂的、用來遮蓋貨物的深色防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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