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竹林間的氣氛,因為這一通突然接入的電話,而變得更加詭譎和緊張起來。
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隨著電波,從遙遠的地方,向著這片染血的土地籠罩而來。
江塵終于伸出了手,他的動作很慢,指尖因為失血和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但他還是穩穩地接過了那部衛星電話。
他沒有立刻將聽筒放到耳邊,而是先將其拿在眼前,仿佛在端詳一件有趣的物事,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嘲弄始終未曾散去。
電話那頭,壓抑的怒火似乎已經達到了臨界點,一個低沉而威嚴,帶著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聲音率先爆發出來,即使沒有開免提,在寂靜的竹林里也顯得格外清晰。
“江塵是嗎?”那聲音如同悶雷,蘊含著極大的壓迫感。
“我不管你是誰,有什么背景,現在,立刻,放了小誠,然后自斷一臂,乖乖跟著我的人回歐陽家領罪,這是你目前唯一的選擇,也是你最后的機會。”
這命令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理所當然,仿佛他的一句話,就足以決定他人的命運和肢體歸屬。
江塵將聽筒緩緩貼近耳邊,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呼吸依舊粗重紊亂,但開口時,聲音卻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嗤笑。
“自斷一臂?跟你回歐陽家領罪?”
他頓了頓,似乎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然后才用一種極其緩慢而清晰的語調反問。
“這位……六爺,是吧,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電話那頭明顯沉默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
通常在他亮明身份和提出條件后,對方要么是驚恐萬狀的求饒,要么是色厲內荏的辯解,何曾遇到過如此直白、甚至帶著羞辱的反問。
短暫的沉默后,六爺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如同數九寒天的冰碴子。
“小子,不要挑戰我的耐心,我這是在給你機會,給你一個能夠保全你家人、親友,不至于讓你江家九族因你而覆滅的機會,不要不識抬舉。”
江塵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好笑的事情,他竟然真的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牽動了身上的傷口,讓他咳嗽不止,但笑聲中的嘲諷意味卻愈發濃烈。
“呵呵,那我還真是要謝謝六爺您的寬宏大量了。”
他的笑聲漸止,語氣陡然轉冷,如同淬火的寒鐵,“不過,讓我搖尾乞憐,自殘肢體,再去你們歐陽家像條狗一樣祈求寬恕,抱歉,我江塵,做不到。”
“你!”六爺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怒,“江塵,你當真活膩了不成,你以為你打贏了幾個護衛,就天下無敵了?就可以不把我歐陽家放在眼里了?我告訴你,這世上有的是你無法想象的力量和手段,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
“活膩了?”江塵重復著這個詞,目光卻緩緩轉向了不遠處,依舊癱坐在地上,用怨毒無比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歐陽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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