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了吧,要是再放,就涼了。”
蕭賀夜很順從,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將藥喝下。
喂了幾口,許靖央忽然放下藥勺,伸手探向他額頭。
掌心觸及一片滾燙。
她蹙眉:“太燙了,王爺竟不難受?”
蕭賀夜任由她的手貼在自己額上,沒有動,只低聲道:“是你的手很涼。”
許靖央收回手,重新端起藥碗:“王爺該好生歇著,莫要再逞強。”
蕭賀夜看著她,淡淡地彎了彎薄唇。
他沙啞的聲音忽然說道:“本王偶爾覺得,病著也不錯,至少你可憐本王病了,沒有像從前那樣疏遠。”
“本王若是一直看不見,是不是也不錯,能……”
許靖央猛地打斷:“王爺!”
蕭賀夜停了下來。
艙外雨聲嘩然。
燈火在兩人之間輕輕跳躍。
許靖央皺眉看著他,看著他即便病中依舊挺拔的坐姿,看著他即便覆著眼紗也掩不住的棱角分明的輪廓。
蕭賀夜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朝堂上冷厲深沉。
他骨子里是鐵血淬煉出的堅硬,是絕不肯示弱于人的矜傲。
可此刻,他竟用這種幾乎示弱的方式,跟她說這樣的話。
若是再也看不見,難道他不要皇位了?
許靖央語氣變得微冷:“王爺不要瞎想,你的眼睛一定治得好,何況你要是說為了我變成了瞎子,那我馬上就會棄王爺而去。”
蕭賀夜一頓:“真狠心。”
“是王爺說錯了話,難道王爺忘了自己的雄心抱負?看不見的人,怎么繼承大統。”許靖央道。
沒想到,蕭賀夜卻氣息深沉,微冷下來。
他淡淡說:“本王爭奪皇位,是想為恩師翻案,也同你一樣,是不想有人再來決定本王的生死和命運。”
“可本王也知道,你是不會甘愿一直留在后宮,許靖央,本王很珍惜現在與你這般相處的時光。”
因為他知道,許靖央根本不稀罕皇后的位置。
蕭賀夜也是最近才發現,他爭權奪位的想法比以前竟淡了許多。
他更珍惜的是與許靖央在一起的時間。
因為一旦他登基,許靖央定會覺得是她功成身退的時候,到那時,他們之間的關系又要何去何從?
再讓他將她送走,看她離開京城,去往天涯海角,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蕭賀夜每每想起,就忍不住皺眉,眼下也是一樣。
曾有大膽的念頭在他心里升起——
他非要這個皇位不可嗎?
但只是一瞬,便被蕭賀夜自己的理智按了下去。
他相信許靖央不會喜歡他這樣。
就在這時,許靖央又遞了一勺藥過來,他沉默地飲下。
只聽許靖央說:“王爺想得太遠了,在王爺和我的共同目標達成之前,我不會離開。”
窗外雨聲淅瀝,蕭賀夜喝完藥,靠回枕上。
“那便好,有你在,本王安心了。”
許靖央放下空碗,起身為他掖了掖被角。
轉身欲走時,手腕卻被輕輕握住。
他掌心滾燙,力道卻溫柔。
蕭賀夜沒有睜眼,只低聲道:“雨大,別出去了,就在這兒坐會兒,陪陪本王。”
許靖央頓了頓,終是重新坐下。
蕭賀夜順勢靠過來,半枕在她肩膀上,又拿起她的手蓋在自己滾燙的臉頰邊。
“給你暖暖手。”他聲音疲倦沙啞。
許靖央一怔,旋即抿唇,想要淡淡一笑,卻馬上忍耐住了。
艙外風雨交加,艙內燈火一盞,二人身影漸漸依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