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已有不少蓮花燈順流而下,燭火在紙罩中搖曳,載著不知何人的祈愿與思念,緩緩飄向遠方。
魏王命侍衛取來早已備好的蓮花燈,人手一盞。
許靖央接過,看了看手中精巧的紙燈,道:“我沒什么想寫的。”
魏王勸道:“來都來了,總該許個愿嘛。”
蕭賀夜卻道:“不必強求,若實在無愿可許,本王與她用同一盞便是。”
許靖央抬眸看他。
蕭賀夜已轉身,示意她拉著自己:“走。”
兩人相互攙扶,一前一后走下石階,停在最接近水面的地方。
河水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混著蠟油與紙香。
許靖央捧著蓮燈,蕭賀夜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共同托著。
近處的燈火將兩人的面容照得清晰。
蕭賀夜眼紗素白,襯得下頜線條越發冷峻利落。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即便蒙著眼,通身氣度依舊凜然奪人。
許靖央鳳眸低垂,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陰影,燭光在她眼中跳躍,映出幾分難得的柔和。
“有沒有想要的愿望?”蕭賀夜聲音沉柔,帶著十足的耐心詢問。
許靖央誠實搖頭:“沒有。”
蕭賀夜低笑:“本王還以為,你至少會許愿江山穩定、海晏河清。”
“許愿,應該許的是自己無法掌控之事,”許靖央慢條斯理說,“而我認為,天下沒有做不成的事,只有不想做、或做得不夠的人。”
蕭賀夜若有所思地點頭。
“既然這樣,”他緩緩道,“本王卻有愿望。”
許靖央抬眸,等著他下文。
蕭賀夜面朝她的方向,眼紗下的神情看不真切,聲音卻莫名讓人覺得溫柔。
“但愿你早日康復,不受傷勢煎熬苦。”
許靖央心口似有湖泊,正如眼前的這條河一樣,輕輕泛起漣漪。
蕭賀夜伸手:“筆。”
侍衛遞上蘸好墨的毛筆。
蕭賀夜接過,憑著感覺,在蓮花燈一側空白處落筆。
許靖央看著他的字跡。
因目不能視,筆畫有些歪斜,卻依舊力透紙背,帶著他一貫的凌厲風骨。
她忽然抿住唇,極輕地笑了一聲。
蕭賀夜筆尖一頓:“笑什么?跟本王一起放河燈,你很開心?”
許靖央如實道:“王爺的字……寫歪了。”
蕭賀夜眉頭一皺:“換一個蓮花燈,重寫,你來代筆。”
“算了,”許靖央按住他的手,“心意而已,不必計較形式。”
蕭賀夜沉默片刻,終是讓步:“……好。”
兩人彎腰,許靖央托著燈,蕭賀夜的手覆在她手背上,一同將蓮花燈緩緩送入水中。
紙燈觸水,晃了晃,隨即被水流溫柔托起,載著那行歪斜卻誠摯的祈愿,緩緩漂向河心,匯入萬千光點之中。
許靖直起身,不動聲色地看了身側的蕭賀夜一眼。
他仍面朝河面,側臉在燈火下半明半暗。
這些日子,蕭賀夜確實……過于黏著她了。
是因為受傷不便,所以格外依賴?
還是因為……
許靖央立刻打斷了自己的思緒,移開視線,望向遠處流動的燈河。
“許靖央。”蕭賀夜忽然喚她。
“嗯?”
“明年上元節,我們在幽州還一起放燈。”
許靖央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
夜風拂過河面,吹動萬千燈影,也吹動她鬢邊碎發。
良久,她輕聲應道:“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