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雪原上陷入一片更深沉的寂靜。
風似乎也停了。
四名騎兵僵立在原地。
目光越過蕭寶惠,許靖央的眼神依然銳利而冰冷。
即便重傷,她依舊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一旦他們再有異動,必將迎來她玉石俱焚的報復。
兩敗俱傷,甚至同歸于盡……真的值得嗎?
為了那可能永遠無法兌現的封賞,為了那違背本心的命令,去殺死一個曾用生命保衛過他們家園的人?
風雪緩緩飄落,雪原上回蕩著血腥氣。
四周躺著的騎兵,也都是他們的同胞。
為了那樣不可違背的皇令,這些堪稱精銳的弟兄,卻死的這樣毫無道理。
終于,為首的騎兵,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做了個手勢,其余三人立刻牽引韁繩,緩緩后退。
隨后,他深深地看了蕭寶惠一眼,猛地調轉馬頭。
再側身時,為首的騎兵聲音沙啞說:“后面還有江湖上的殺手,大將軍,自己保重。”
說罷,他們四人揚鞭策馬,很快便化作幾個黑點,消失在茫茫雪原的盡頭。
蕭寶惠緊張的神情驟然松弛,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許靖央聲音虛弱:“寶惠,上馬,我們得盡快離開這里。”
她一把將蕭寶惠拉上馬背,這一次,蕭寶惠顯然感受到許靖央有些體力不支了。
可惜,她們的運氣也不好,座下的馬兒方才不知何時后腿骨折,沒走幾步,就栽倒在雪地里。
許靖央和蕭寶惠一起摔了下來,關鍵時候,許靖央為蕭寶惠墊了一下,她自己則悶哼一聲。
“靖央!”蕭寶惠急忙爬起來。
許靖央踉蹌著起身:“我沒事,寶惠,我來背你。”
蕭寶惠急哭了:“不行,你傷勢這么重,你若背著我,就真的撐不住了。”
許靖央卻道:“我們得讓兩個人的腳印變成一個人的。”
說罷,她仰頭看了看漸漸落雪的黑夜。
這雪速度下的不快,不然頃刻間就能蓋住她們的腳印。
只可惜,若下了大雪,她們或許也撐不到這里。
許靖央抓住蕭寶惠,把她強行背在了背上。
鮮血滴滴答答順流而下,蕭寶惠哭聲凄涼。
“靖央,是我連累你了。”
“你從來沒有連累我。”
她說罷,用沾血長劍拄著雪地,頂著寒風,一步步艱難前行。
許靖央身后的雪地上,拖出一道蜿蜒斷續的暗紅色,很快又被新落的薄雪淺淺覆蓋。
漸漸地,許靖央呼吸沉重而急促。
她甚至能清晰地聞到自己的血腥氣。
背上,蕭寶惠的身體越來越沉,也越來越冷。
她將臉埋在許靖央染血的頸窩,滾燙的淚水浸濕了沾滿鮮血的衣料。
“靖央……”蕭寶惠的聲音虛弱得如同囈語,“我……我可能要死在這里了……”
許靖央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首,用冰涼的臉頰,輕輕碰了碰蕭寶惠的額頭。
“不會。寶惠,我不會讓你死在這里。”
蕭寶惠仍然喃喃,仿佛已經沒有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