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尋蹤
李七玄深吸一口氣。
這口氣仿佛抽盡了周遭的寒氣。
他體內氣勁轟鳴運轉,如同沉寂的熔巖在經脈中奔騰,強行壓向那深入骨髓的詛咒之痛。
每一次壓制,都像用滾燙的烙鐵熨燙傷口,痛楚尖銳而頑固。
他低頭看向胸前。
那蜿蜒盤旋的神龍刺青,雙睛已徹底點亮。
龍身每一片鱗甲都流轉著暗金色的神性光澤,完整無缺。
但神龍刺青徹底具現之后,并未有什么新的能力出現。
之前的功能,倒是都存在。
但對于李七玄來說,有沒有新能力出現,并不重要。
真正讓他憂慮的是,體內那盤踞不去的,陰毒如跗骨之蛆的詛咒之力。
它無形無質。
卻如同最貪婪的蛀蟲,一刻不停地啃噬著他的生命本源。
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生命力被強行抽離的虛弱感。
更讓李七玄難以忍受的,是神識的煎熬。
那感覺,如同有幽藍的毒火直接灼燒著他的靈魂核心。
五感扭曲,視野時而模糊時而血紅,耳中灌滿幻聽,鼻息間是焦糊的幻覺,舌尖似嘗盡苦澀。
正是應了幽主臨死前那惡毒詛咒的第一句——
“五識焚灼,晝夜難寧。”
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又被瞬間蒸騰。
“得想個辦法,解除詛咒。”
李七玄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時時刻刻都在忍耐著巨大的痛苦。
李七玄不再停留,悄然離開了神京城。
他化身為行者,以新的面孔和身份,行走于戰火初熄、滿目瘡痍的九州大地。
行者跋山涉水,拜訪那些藏于深山古剎、懸壺濟世或精研詛咒邪術的“高階祭醫”。
足跡踏遍藥王谷、巫祭祖廟、隱世苗寨。
“此乃神詛,根植道基,非人力可拔除。”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祭醫,手指搭在化身腕脈片刻,便觸電般縮回,滿臉驚懼地搖頭嘆息。
“閣下…恕老朽無能。此咒如附骨之疽,已與神魂性命交融,強行驅除,恐玉石俱焚。”
另一位隱居的巫祝,對著化身恭敬行禮,眼中滿是敬畏與無奈。
諸如此類的話語,行者聽過太多。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九州雖大,竟無人能解這神級詛咒。
行走途中,九州大地妖氛未靖,鬼魅橫行。
行者沉默地履行著懲惡揚善的職責。
荒野孤村,妖風卷起腥氣撲來。
一頭三丈高的白骨妖鬼正撕裂牲畜,村民驚恐逃竄。
行者一步踏出。
暗金刀芒一閃即逝,白骨妖鬼轟然崩碎,骨茬紛飛如雪。
“謝…謝恩人!”
“謝…謝恩人!”
村民們跪倒一片,涕淚橫流。
山道劫匪,兇神惡煞,正欲對商隊行兇。
行者身影如鬼魅掠過。
刀光不見,只聞數聲短促悶哼。
劫匪頭顱滾落,熱血噴濺在枯黃的草葉上,身軀才緩緩倒下。
“是…是‘行者’!是那位游俠!”
商隊護衛認出了傳說中的人物,激動得聲音顫抖。
李七玄還發現,神龍刺青依舊可以吸收妖鬼邪能。
妖鬼邪能依舊會被神龍刺青強行轉化、提純,化作一股股精純的生命本源之力,源源不斷地反哺李七玄的本體。
這力量,如同甘霖滲入干涸的土地,頑強地彌補著詛咒造成的生命力流失,維系著他神軀不墜。
然而,那五識焚灼的極致痛苦,卻如影隨形,從未減輕半分。
如同烈火永遠在靈魂深處燃燒,煎熬著他的每一息。
時光荏苒。
李七玄以行者的身份,拖著被詛咒的身軀,踏遍了九州的每一寸傷痕累累的土地。
轉眼間,三四十年光陰悄然流逝。
九州大地,在元如龍的新朝治理下,終于從幽主之劫的廢墟中頑強復蘇。
斷壁殘垣被新的屋舍取代。
荒蕪的田野再次鋪滿青翠的禾苗。
人間的煙火氣,重新在城鎮鄉村裊裊升起。
天空中,那輪象征著災厄與污穢、懸掛了數十年的巨大血月,其刺目的血色終于開始變淡、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