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水燙紅了他的掌心,尖銳的碎瓷更是深深刺入皮肉。
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緊握的指縫和手腕蜿蜒流下,滴滴答答,在地上暈開一小片紅。
姜寧呼吸一窒,想說些什么,卻不知從何開口。
燕云安卻仿佛感覺不到掌心的劇痛。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緩緩攤開那只鮮血淋漓的手,任由碎片和血水落下。
男人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鎖住姜寧。
“如你所愿。”
燕云安聲音沙啞,伸出那只未受傷的左手,取過筆架上的狼毫,在和離書的下方,落下了三個蒼勁有力的字。
墨跡未干。
那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了姜寧心上。
她沒再多說一句話,道了一聲謝后,離開了書房。
燕云安的眼神讓人心驚,她甚至覺得,自己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
帶著和離書和簡單的行裝,姜寧很快搬離了定國公府,住進了姜家在京城一處鬧中取靜的別院。
呼吸著沒有定國公府壓抑氣息的空氣,她本該覺得輕松。
可卻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
她出門巡視鋪子,總能偶遇燕云安身邊的老護衛,遠遠地跟在后面。
她去城郊查看新置的田莊,夜里總能發現別院墻外有熟悉的身影安靜佇立。
甚至她去參加京城閨秀們的賞花宴,馬車旁也總有幾個面生的護衛保護。
姜寧起初是惱怒的。
他簽了和離書,又派人監視?這算什么?
姜寧派人給燕云安送信過去,可他卻當沒看見。
以退為進這一招,他倒是用得好。
勸不動,姜寧索性不再管。
隨他去,他樂意。
她姜三姑娘如今自由身,手握潑天富貴,瀟灑自在得很。
燕云安當時和離的時候答應得干脆利落,還以為他是真沒意見。
她刻意無視那些影子,只當他們是空氣。
直到深冬。
一場罕見的大雪覆蓋了京城。
姜寧親自押送一批從江南新到的、價值連城的絲綢和香料前往北地邊境榷場交易。
商隊行至離京三百里的一處險峻山谷時,遭遇了埋伏。
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人數眾多,下手狠辣,專挑貨物和護衛下手。
漫天風雪中,刀光劍影,喊殺聲、慘叫聲、馬匹的嘶鳴聲混成一片。
姜寧被護衛們護在中間,臉色煞白。
眼看著護衛們一個個倒下,貨物即將被劫掠一空,心頭一片冰涼絕望。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風雪深處,驟然響起一聲凄厲的鷹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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