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來了啊。”掌柜的看了看旁邊的小二,使了個眼色,只見那小二不情不愿的單膝跪下。
“參見教主。”
這話從小二嘴里蹦出來時,卓淵嚇了一跳。
“阿武是個直腸子,剛剛的事你就別跟他計較了。”掌柜的眼神一閃,看著沈扶風并不高興的表情,也單膝跪下露出一抹笑意,緩緩開口,“屬下方潛,參見教主。”
“你不好好在邊疆蠻夷待著,跑來這里做什么。”沈扶風眼色凌厲,全然沒了之前的不鎮定。
“這不是我爹一個飛鴿傳書把我叫回來了么。”方潛悠悠嘆口氣,“信中寥寥草草寫著朱連九這幾日不對勁,你出教辦事,但他頻繁找上門來,所以讓我回來幫你。”
先生……
聽到這句話,沈扶風猛然間感覺一記悶雷響在耳徹。
他的先生,最后一刻都在為他打算。
他恍惚間仿佛看到,在他不在的時日,先生是如何為他一次次攔住朱連九,又是如何為他徹夜擔心,甚至還看到,先生披著長衣在燈光下寫著傳書——
“潛兒,朱連九疑,速回教中。”
沈扶風坐穩教主之位兩年,兩年間替他遮風擋雨的是先生,替他擺平障礙的是先生,甚至替他擋刀子的都是先生。
可想一想,他為先生做過什么?
害他沒了武功,害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又親手給他的大徒弟安輕灌毒……這一切都是他沈扶風做出的事!
看著沈扶風臉色巨變,卓淵感到有些不對勁,輕輕搖了他一下,“沈扶風?”
“我爹跟安輕在一起么?”方潛開口問道,“我從那邊趕來,路上廢了不少時間,也沒有及時回信。”
“先生他……在朱連九手上。”
“什么?”方潛驚異道,“那安輕呢,他去了哪里?”
“安輕……安輕不知所蹤。”沈扶風回想起那晚的事,頭痛欲裂。“朱連九奪取了教主之位,現在只怕是已然把先生軟禁,等著我回去上鉤。”
“我爹他……竟然沒出教。”方潛不敢相信,他幼時即與他爹分離,和沈扶風也只有幾面之緣。這些年來,他待在邊疆蠻夷,活得自在,只要方先生不下令傳他回去,他就會一直待在那里。
因為長久未和自己的生父相處的緣故,方潛其實對他爹很陌生,如果不是這層血緣關系,恐怕方先生只能算是教他武功的師父。再后來,方先生因為沈扶風身體的特殊性,便把功力全部傳給了他,方潛也去了邊疆蠻夷之地,兩人再也沒有見過面。
但是,他對他爹一直很敬重,覺得他爹做事情,一向事出必有因,事行必有果。
何況,他再邊疆蠻夷過得也很快樂。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沈扶風,你不打算回去救我爹嗎!”方潛怒問。
“你覺著我現在回得去么?”沈扶風冷看了一眼卓淵,又對方潛道,“剛剛我要走,不也是你幫著攔住的么。”
一旁的卓淵聽了很久,終于也開口,“掌柜的,有些事情你還不了解,沈扶風他現在有很特殊的狀況,實在不能去救人……”
“什么狀況能比我爹的性命還嚴重?”方潛直起身子,厲聲問道,“卓大俠,我本不是魔教中人,跟你也算不上對手,但是這事牽扯到我爹的性命,實在是不能開半點玩笑……”
“我已經答應沈扶風,幫他救人。”卓淵講道。“掌柜的,有一個道理你需要明白,這個道理來自一個故事。”
“那故事講一位朝廷命官看另一位大人不順眼,覺得他總是官不大,卻總是向皇帝彈劾自己,十分礙事。便找人擄走了他的貼身仆人,關在府里一頓嚴刑拷打,以此來示威。”
“所有家仆都求著那位大人趕緊去府中救人,可那位大人卻全然不為所動,只是說一個奴才罷了,自己得罪人還要牽連主子,實在不是什么好東西。”
卓淵話語一轉,幾人看著他接著慢聲講道,“可奇怪的是,過了半個多月,那原被擄走的家仆就自己跑回來了,說是后來連看管他的人都沒有,就自己回來了。”
聽到這,方潛突然神色一沉,似乎明白了什么。
果然,卓淵接著講道,“掌柜的是個明白人,肯定聽懂了這其中的寓意。”
“如果沈扶風現在貿然回教救人,那就說明你爹對于沈扶風至關重要,你們那個造反的堂主,勢必以此要挾,迫沈扶風做一些他想做的事。”
“而如果沈扶風不動,那便說明你爹對于他,不過是一位忠心耿耿的教眾,那堂主想要用來要挾的算盤也就不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