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笑道:“這是當然。否則待會師父從別人那里聽到你這么折騰,怕要以為你練功練得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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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豐一年難得有幾天不閉關時候,眼下恰好就是一次。這天晌午過后,閑來無事正和俞蓮舟在自己院中下棋,張松溪在旁觀看。一子剛落,忽地抬頭對俞蓮舟笑道:“你們兄弟今天到都清閑,一個個跑來為師這里。”此時俞蓮舟也聽到外面動靜,正想開口,就聽得殷梨亭聲音之中帶著無比興奮喜悅:“師父師父。”
張松溪聽得殷梨亭聲音,微微奇道:“六弟這是怎么了?”
他剛說完,三人便見得殷梨亭滿臉通紅卻又滿是笑意,雙手上小心翼翼打橫抱了路遙,興沖沖進了院子。
自得兩人成婚回得武當,耳鬢廝磨親密之情眾人早都是見慣了,可卻是頭一回見得殷梨亭這般喜出望外。
張三豐也有些微訝,捋著胡子笑道:“梨亭?遙兒?”
殷梨亭抱著路遙,連行禮也顧不得了,興奮如同孩子,同張三豐道:“師父,小遙她、她、她、她有身子了……師父,弟子要做父親了!”
幾人聞得此語,同時看向路遙。路遙摸摸鼻子,從殷梨亭懷里站起來,拉了他手,臉不紅氣不喘點了點頭,“我剛切過脈,一個半月了。”
幾人聞皆盡大喜,張三豐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連道:“好,好!我武當可是許久沒有這等添丁進口喜事了!梨亭,遙兒,嗯,好得很啊!”
俞蓮舟拍了拍殷梨亭肩:“六弟,這回可要當爹,成家立室有妻有子了。”
張三豐捋了捋白須,笑道:“當年武昌望江樓,我便覺得遙兒和梨亭緣分似是不淺。如今看來,果是如此。梨亭,做當做之事,惜當惜之人,你做很好。如今能得此福報,亦數當然。”
張松溪調侃道:“六弟,這回都要做爹了,可不能再如以前一般,動輒臉紅害臊,讓人看了笑話。”
殷梨亭此時只高興得攬了路遙,一勁相應,除了點頭,卻是什么都不會說了一般。到是一旁路遙聽了此語,心中竊笑,暗道這怕是難,殷梨亭想必如今高興得已經聽不明白張松溪在說什么了。事實也果然如此,幾天之后,楊逍帶了酸液跑回武當時候,聽得此事,不動聲色掃了殷梨亭一眼,挑眉道:“殷六俠不錯么,到是很快。”也不知是這一眼還是這一句,路遙不出所料看著殷梨亭臉迅速躥紅,然后她摸摸鼻子,淡定替殷梨亭找回場子:“師兄當初也不錯么,也很快。”果然,這一句徹底嗆到了楊逍。他再待要說些什么,殷梨亭卻想起了路遙一早魚湯還未喝,連向楊逍告罪,攬了路遙一并往后廚去了,留下楊逍一人自顧自在那里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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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神醫,在懷孕這件事情上路遙充分體現了醫者素養。比起一天十二個時辰里不肯離開她三尺以外,隨時隨地小心翼翼,連她打個哈欠都會緊張,半夜睡覺都會傻笑殷梨亭,路遙很冷靜客觀立了自己醫案,決定當用飲食,當有休息與活動,自己號脈自己開方,旁邊坐著一個眼珠錯都不錯神殷梨亭。殷梨亭對于路遙醫術向來是無比信任,此時更加慶幸路遙修習是醫道。再加上到得如今,路遙除了容易困倦,并沒有任何不適,并且氣色愈發紅潤佳好,是以殷梨亭一天里幾乎無時無刻不是笑意滿溢。
除了傻笑,殷梨亭更是恨不得在路遙周身三尺加個水晶屏,生怕一陣風過都能吹斷路遙一根頭發。平日里長劍也不帶在身上了,連路遙云晴雙劍,都被他送到了莫聲谷那里去保管。莫聲谷知道殷梨亭一直都勸著路遙云晴雙劍要隨身,以防萬一,如今莫名其妙看著被特意送出來劍,問他為什么。殷梨亭卻只道劍是兵器,不免有暴戾之氣,怕放在屋中傷到路遙和孩子。這話聽得莫聲谷愣愣張大了嘴,半晌也沒弄明白這暴戾之氣是怎么個傷人法。屋前路遙當時曾咬牙切齒臺階早就被殷梨亭拆了,如今連院子后面兩人常去涼亭前臺階,中院回廊臺階,也都被殷梨亭給拆掉,改成了緩坡,看得張翠山不停取笑于他。甚至連屋中桌椅妝臺棱角都被他用軟布包了起來,生怕路遙不小心跌倒磕到。路遙相信要是有個能移動水晶罩屏,殷梨亭絕對能用欲又止眼神看著她,然后在她徹底敗給那眼神之后,把她全天放在水晶罩屏里面。她做大夫,見過不少將為人父人到比孕婦本人更加緊張,然則到殷梨亭這個模樣,卻還是頭一回見,而且還是自己丈夫。于是一時間,路遙倒覺得觀察研究殷梨亭似乎更有趣些。
但是路遙很快就后悔了。
五月十八,一名小廝騎著馬疾奔了武當紫霄宮,卻是山下回龍鎮里剛剛開張普濟醫館派來請路遙。小廝十四五歲模樣,氣喘吁吁坐在前殿中牛飲著道童端上來茶水,一抬頭便見得一名二十出頭碧裙女子從后殿出了來,身側則是名清雋青年。
“小哥可是找我?普濟醫館有何事?”
小廝看著眼前宛如雙璧兩人,愣了片刻,才明白過來這女子怕就是醫館大夫們常常談論路大夫。他剛來醫館不久,本以為能主持偌大醫館當是個年歲不小老大夫,到不成想是個年輕漂亮女子。一驚訝便禁不住咳了起來,卻忽見得一杯新茶遞到自己面前,抬起頭,見得旁邊青年端著茶同他微笑,聲音溫和:“小哥莫急,先用些茶水緩緩氣。”
他接過茶,怔怔看著那青年,不由自主一飲而盡,這才想起正經事,連忙轉向路遙,道:“路、路大夫,華主事讓小上來請您,您快去醫館看看吧。”
主事華熙恒是徐天親手帶出來人,傅秋燃前些時候精挑細選好久才派過來,辦事穩重可靠,知曉路遙脾性,輕易不拿非醫務瑣事來擾路遙。路遙一聽是他,便猜出了**分,“有急病病患?”
“一個孕婦難產,穩婆給嚇跑了,他們家人這才急送來了醫館。梅大夫看過,說是胎位不正臍帶繞頸,產婦身子骨又弱,眼看著兩個都要不成,請您趕緊去給拿個主意。”
路遙早已習慣此等緊急事情,殷梨亭跟路遙在一起久了,也已然司空見慣。同殷梨亭下山時候,路遙滿腦子都在思考著到了病人如今各種可能情況以及應對辦法,沒太注意到殷梨亭異樣神情。于是在以后八個月中,路遙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后悔當日里帶了殷梨亭同去。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