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下了武當山一路往東急行,經由江陰路轉徐州路再南下,快馬加鞭,每日幾乎行上七八個時辰,終于在二月廿六入了建寧境內。
這日天色已近全黑,建寧城門口的兵差正要換班之時,官道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想起,定睛一看只見一人一騎飛馳而來,待到城門口,卻見青驄駿馬上,一個瘦小身影翻身而下,守城元兵一見是個身形曼妙的姑娘孤身一人,立馬來了精神,神情頗有些猥瑣的嘿嘿笑了幾聲,兩個人便湊了上去。近前定睛一看,立時變了臉色,只因那姑娘臉上從左往右一道巨大的疤痕,幾乎將臉截成兩半,顏色鮮紅,在這夜里顯得更加可怖。
兩人覺得晦氣,呸的一聲吐了口口水,“老子還以為來了個小美人兒,結果是個鬼臉兒死丫頭,忒是晦氣!也不將那丑臉遮遮出來嚇人!”
那女子似早已習慣這等謾罵詛咒,也不說話,微微一笑向兩人手里塞了塊散碎銀兩。
兩名兵差得了好處,也不想看見她這張臉,很是不耐煩的連連催到:“快走快走,莫在這里招惹晦氣,老子就要關城門了!”
那姑娘也不多話,嘻嘻一笑翻身上馬,進了城去,還遙遙聽見后面的兩人罵道:“娘的,不笑丑,一笑更丑!”聽得這話,笑得更歡了。
此女正是喬裝之后星夜趕路的路遙。
路遙尋了一家看干凈的客店,要了間上房,一進屋就癱倒在床上,這些日子她連夜趕路,頗是疲憊。想起離泉州已然不遠,心里盤算著這幾日需要好好休息,否則若是疲勞不堪,進了泉州便很容易被感染。正巧小二送來了飯菜,路遙活動了一下因騎馬趕路酸疼的腰肢,在自己房里風掃殘云一般的吃著晚飯。還沒等吃到一半,只聽得咯咯的從后窗傳來兩聲極輕的響動,門口也晃過幾條人影。路遙眼睛一轉,不動聲色,繼續吃東西。
而外面的人似乎頗是沉不住氣,不一會便哐啷一下,大門和窗戶同時被踢開,前后六條身影閃進路遙房間,離著路遙五六步遠的距離,把路遙圍了個水泄不通。路遙撇都沒撇幾人一眼,仍舊低頭吃著飯菜。
六人身材很是壯碩,各自兇神惡煞手持連環長刀,幾人見路遙眼睛都不抬一下,不禁有些啞然。這么一個嬌弱纖細的姑娘被六個彪形大漢圍著,居然滿眼只看得到飯菜。為首一人卻是不管這些,喝道:“老三,去拿了她的包袱!”
路遙慢條斯理的抽出塊白色手絹一擦嘴,眼角一挑,慢條斯理的道:“這位大叔,我勸你最好不要動那個包。”
這一句話先讓幾人楞了一下,隨即為首那人笑道:“你個丑丫頭還挺狂!老子到要看看待會劫了你回去,陪老子一夜,看你還狂不狂!你這臉丑是丑,可著身段端的不錯,也不知嘗起來味道如何。啊?哈哈!”
旁邊幾人均自大笑,路遙卻也不見惱怒,倒是側頭看了那人一眼,滿是好奇。
為首大漢見路遙側頭看他,“丑丫頭你看什么?!”
路遙摸摸下巴,“這年頭打劫的都在荒郊野外,你們跟了我一天,居然能追到城里來打劫,也算本事,就不怕被官兵抓么?”
那人笑得猥瑣:“怎么,丑丫頭想找官兵求救?告訴你不用了,你就是告到官府,也不會有人理你的!”
路遙聽聞,居然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到:“我也這么覺得。鬧不好你們今日收成怕是還要與官軍們分出幾成吧?”
聽得她道破,為首之人竟也不否認,“老三去拿東西,剛才城郊那大戶少說給了她近百兩銀子。這丑丫頭可是搖錢樹!方才看那家大戶對她畢恭畢敬的模樣,想來是有些身價,先抗回去再說。”說著踏上幾步,抬手就要抓向路遙。誰知人尚離路遙有三尺遠,就聽得嘭的一聲,那七尺的壯漢一頭栽在地上,再也沒爬起來。其余五人都是一驚,還沒等反應過來,四人又接連到地,唯獨那個伸手去抓路遙包袱的殺豬般的慘叫起來,沒兩下也嘭的一聲趴了下去。
路遙看著橫七豎八倒了一屋子的人,撇撇嘴,“說了不要叫你碰我的包的。”
此時卻聽得門口一聲爽朗大笑,一個人影進了屋來。來人一身灰袍,身形修長,腰系深棕汗巾,一頭棕紅色長發披散,帶了個頭箍,一副西域頭陀的打扮。而面上,竟然布滿橫七豎八的刀疤,完全毀了容顏,幾乎看不出年紀。那人一見路遙,笑道:“我跟了丫頭你半天,此時看來倒是多余了。小神醫用毒之術高明的緊,哪用得著再下來幫忙?”
路遙見了來人,也是笑開:“那可不是,你可來得正好,勞駕幫我把這群家伙扔出去。還有,能不能勞煩您把‘神醫’二字前面的‘小’字去掉?姑娘我現在算得上是頗有名望的神醫了。”
那頭陀打量她一番,笑道:“有沒有名望到無甚要緊,倒是小丫頭變大姑娘了,是叫不得小神醫了。”然后連忙趕著在路遙回嘴前指著地上的人問道:“就這么扔出去?我看還是了結了吧?”
路遙道:“算了吧,等他們醒了,這藥能讓他們連續一個月皮膚奇癢不止,連五臟六腑都癢得難受,而且以后每一動武,這癢就會發作一次。以后是動不得武傷不了人。這種人不給點教訓是不行的。”
頭陀笑道:“大神醫好手段,咱可是佩服得緊。”說著一手一個把地上的人扔了出去。
不一刻回轉回來,見路遙已經重新布好了菜,正等著他回來。他見了也不客氣,坐下提起筷子便開始吃了起來,邊吃邊到:“我見了一個趕路的姑娘被這群人跟著,便過來看看,后來越看越覺得那背影眼熟,等進了客棧才發現是你。”
“這群人今兒中午就開始跟著我,像是見到我出入秋翎莊的分號,惦念著從我這里撈點油水。他們倒也不嫌累,足跟一天,居然囂張到在城內動手?我說這建寧不會是官匪一家吧?這么有恃無恐?”
那頭陀搖頭嘆道,“想來不無關系,這年月世道,官匪勾結,唯有百姓沒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