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一聲響,劉岐棄劍近前,先后落膝跪坐下去行禮:“兒臣腿疾于今日痊愈,既是天機神鬼護佑,亦可見父皇之仁德布于天地四方,否則豈能有此等降神之跡!”
少年目光灼灼,看起來真情實感:“兒臣此身,從此便是父皇與上天庇佑我劉氏江山之活證——今后凡有敢動搖國本、不忠君主、禍亂朝綱者,必當人神共棄之!”
此出,震詫的眾臣之間終于有人回神,倏忽跪坐而拜:“此為天佑大乾之祥兆!”
附和聲很快響起,跪坐道賀的官員越來越多。
這諸般聲音在皇帝腦海中化作同一句話——請陛下順應天命。
是啊,天命已現,君王之憂、局勢之危、江山之困俱得解,為臣者樂見,也再沒有王侯有任何理由否定這天命。
皇帝看著眼前這個很為君父分憂的出色兒子,他心中有一團火要燃起,但很快又被悶滅于衰敗潮濕的軀殼中。
那股潮濕別無選擇地蔓延出來,在蒼老的眼底滲出一點淚光,皇帝欣慰地笑了,點著頭:“好,好啊……思退,不愧是朕的兒子!劉家的兒子!”
“天佑大乾!”皇帝提一口氣,高聲道:“劉義,代朕再宣讀朕方才立下的血詔,與天地、與巫神、與諸卿及眾將士聽!”
“……諾!”
高密王抖著手,匆匆掏出那塞得極深的血詔,惶惶展開,拼命調整表情與聲音,努力顯出樂見與振奮。
宮苑四下人等一時皆停下其它動作,除皇帝與宣詔的高密王之外,悉數跪坐恭聽。
混亂血腥景象中,高密王高聲宣讀那一道廢黜太子承,改立皇六子為儲的臨時制詔。
在這之后將會有正式的詔書與冊封,但對所有人而一切都已在此刻落定。
最大的驚亂在今日發生,卻也發生了最平穩的更替過渡。
劉岐雙手捧過那并不沉重的絹布血詔。
火光搖動中,莊元直抬起頭,眼里藏著比高密王更真實更洶涌的振奮,他看著那褪去外袍卻也得以新生的少年,這振奮中不覺摻上淚意,而后這雙淚眼微微移動,望向前方筆直跪坐的少女,片刻,他身體微移,俯身,頓首,向那背影無聲行一大禮。
匆匆奔來的湯嘉入得宮苑內,即見滿苑皆跪此狀,不及做更多反應思索,緊忙跟著跪身下去。
帶人趕到的嚴勉慢后湯嘉一步,見此景象,靜立須臾間,即見諸人先后起身,他則去到皇帝駕前,跪坐行禮,雙手將天子印璽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