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皇后只覺臉上的傷口仿佛被這只手化作的刀撕開、連同整顆頭顱都被劈作兩半,腦中空白,魂魄離體,天地塌陷。
“你受了誰的蠱惑?連你的母后都能拿來利用。”皇帝看著坐在一眾護衛身后的影子:“朕教過你,你忘了嗎,但凡是旁人讓你去做的,反而是你要提防的——”
“不,這次是兒臣自己的決策。”劉承眼里仍有淚,隔著護衛身體刀鞘間的縫隙去看君父:“父皇還教了兒臣,一定要擅斷……兒臣記下了,這正是兒臣第一次做下的決斷。”
他眼中淚滾落,仍在微微發抖,恐懼和疼痛一樣都會讓人發抖流淚流汗,于是他看起來毫無破綻。
此刻他流著淚,問:“敢問父皇,兒臣如此決斷,配做您的太子了嗎?”
“混賬!”皇帝終于露出怒色:“芮澤已死,你何來膽量竟敢……”
“正因舅父死了!”劉承平生第一次打斷君父的話:“所有人都認定我必嚇破了膽,不敢再有任何違逆君父的舉動,所以我此時動手方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父皇,這是我監國之后學會的,我已經在學了!”
“皇太子之位,是您非要給我的,既然給了,為何又總想著要收回?”劉承猛然站起身,含淚質問:“既然是您要收回,卻為何又要讓我來付出這脫身的代價!”
他起身的動作似一只壓抑了不知多久、驟然脫籠而出的美麗獸物,仍發抖,卻也亮出了爪牙。
宮室內雙方的人手相等。
外面動手的人是太子和皇后的衛隊,足有百人之眾,劉岐帶來的二十名禁軍不足以抵抗,但是廝殺聲并未在預料的時間內停止,反而愈演愈烈,聲勢更加龐大。
是鄧護帶領近百名禁軍緊隨而至。
“想必是六殿下警覺,來時已做下了安排……請陛下稍安!”護在皇帝身前的禁軍統領從半支開的窗觀察過情況,繼而向對峙者厲聲呵斥:“大勢在此,太子殿下當速速收手,何必非要將無辜人等累連喪命!”
聽著這聲恫嚇,劉承有短暫的本能失措,旋即卻笑一聲,定下神,道:“六弟有防備又如何,他能調動的禁軍總歸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