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大臣剝去官袍,茫茫然走進馮家祖墳內,去到阿母墓前,背影似哭似笑,肩膀顫動,揮匕刎頸,鮮血淌進土里,人跪倒在墓前。
許多權貴墳墓亦被挖掘,大火在四下燒起來,神祠中多見巫者奔逃,司巫決然撲進大火里,神殿金像轟然倒塌,萬物焚盡,鬼爛神焦。
少微猛然睜眼,一只金黃蜻蜓懸停于眼前。
小小一蜻蜓,翅膀脈絡也萬分精細,透過那薄薄羽翼,可見親者安坐,青牛甩尾,天高云淡,秋色斑斕,萬物呼吸寧靜有序。
身體猶不能動彈,眼中仍殘留怒淚,思緒恍惚交替間,心中有一股清晰意念迸發,此念仍無正邪之分,僅為巨大生念,我欲生,我欲令親者生,我欲令卑弱萬物生,唯令阻我者死。
姜負似有所察地看過來,直覺有猝不及防的俠義悟道在此發生。
在姜負看來,真正俠義從不只是一味仁善。
空空六千因情之一字而生萬念,俠義源于情,何謂正與邪,此義愿照微塵,即為最大悲憫,絕頂俠客。
“啪嗒。”
姜負含笑,指間落一子,破出一條生路。
蜻蜓振動翅膀,少微用目光將它放生,注視著它高高飛去,靜靜落在亭檐一角。
同樣有蜻蜓駐足的亭檐下,被家奴領來此亭中等候的小魚,見到了又一位自稱是她叔父的少年。
“虞兒,我是表叔父。”在席上跪坐下去的凌從南笑著開口:“是凌家的叔父。”
小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少年。
凌家,她聽過這個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