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簡直瘋絕人寰,而事情鬧大到這般地步,還被捉住了活口,憑她狠心程度,十之八九要將他滅口……要逃,立刻逃!
他即刻收拾包袱,但又突然想到,她此次派出的礦山死士雖說死傷慘重,但她多半還有他不知道的勢力,他逃出去,必然也要遭到她的追殺。
思來想去,胡生決定假造離家的假象,做出這障眼法,暫時藏在家中觀望風聲。
他藏在地窖里,日夜求鬼神,盼著這風頭過去,他和那瘋女人之間也好再恢復些斡旋余地,或者讓此事直接越過他這小人物、叫她敗露伏誅,那就再好不過了!
然僥幸之念到底破碎,一切似乎早就寫明了代價。
因不敢面對這現實,胡生昏死醒來又再度昏死,幾番折騰后,一度抽搐失聲,待勉強穩回心神,便做到應招盡招,只求保住家小性命。
除了供述,胡生還有一些近乎篤定的猜測,他亦知曉赤陽殘害童子、朝廷在追查其同謀之事,他篤信夷明公主乃赤陽同謀——
那些童子多半就是為她而殺,她為保容顏,多年來一直暗中搜羅各種古怪之物,那幸存的女童大約就是在為她試藥,而那個“欲顛覆大乾”的邪法也未必是空。
胡生最后喃喃著說:她就是個瘋子。
她并不情愿只做一個清湯寡水的女冠。
此時眼前所見,足以證明她確實不情愿。
跟隨入內之人無不被室內之物吸引,唯劉岐轉回頭去。
那道影子比他預想中更快出現,應當不是接到他的傳信,而是另有別的發現。
他的親衛不會將她為難,她舉步入內,火光中與他目光相接,即向他走來,簡短交談,環視暗室,二人的視線不約而同鎖定一物。
這暗室盡頭靠著墻壁停放著一口棺材。
許多富貴人家都會提前備下這身后物,權貴更不例外,這口棺木用料為珍木之最的金絲楠木,其珍貴程度不亞于這室內任何一件物品。
棺蓋未完全封住,棺頭尚有不窄縫隙,少微若有所感,快步走近,扶棺沿望入棺中,猝然得見一張面色青黑、唇脂朱紅的臉。
全無畏懼,唯有惱怒自心底升騰,劉岐快她一步,令人移開棺蓋。
棺中全貌顯露人前,死者著織金新履,流光裾裙,翠玉金冠,身下鋪著厚厚的軟帛。
賀平春已帶人趕到,他通曉刑訊驗尸,迅速查驗尸身,給出總結:“昨日就死了,是服毒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