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聲問話,少微“嗯”了一聲,腳下未停,也未回頭,低聲說:“來過,是個偶然。”
因殺了馮羨,偶然入此山,又偶然遇到他,將他一劍殺掉。
這條小路是他彼時發現的,只是他自己沒力氣再走,也不愿再走。作為殺他的回報,他將自己的劍連同這條路一同贈予她,讓她逃命去。
她懶得與一個將死之人訴說經歷與去路,他便也無從知曉,她這條命逃不掉,縱然逃出這山,也逃不出已近在眼前的閻羅殿。
那時她麻木茫然,但撐著最后一口氣,仍不甘心停下腳步,便提著那把劍,獨自走上這條小路。
此刻手中也提著相同的劍,走著相同的路,但是……
少微不禁回頭。
她幫他提劍,他才好專心拄著那根筆直勻稱的樹枝,少年拄青棍而行,衣袍殘破,發冠微散,面上濺著血點,但在月色下依舊拔俗清越,面龐幾分蒼白,愈顯眉眼如墨。
不看則已,如此乍一看,竟像是一只剔透將碎的漂亮鬼魂。
結合前世事,少微不由看他腳下,幸而還有忠心的影子愿意為他正名。
他的影子頎長搖曳,比他更先追上她,已經先一步抵達她身側。
影子靠近,聲音也靠近:“山君莫非疑心我乃鬼魂所化,要來加害與你?”
少微轉回頭,繼續向前,幾分倨傲地答:“你縱然化作野鬼,我也不會怕你,莫說將我加害,我反過來將你降馭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