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果子滾進草叢里安靜下來,夜色便如被撥開的簾幕重新垂落閉合。
濃郁夜色中,長安宮城如同一只靜伏著的巨獸,各處懸掛的宮燈在夜風里明滅閃爍,似巨獸呼吸時晶亮毛發輕輕顫動。
伴隨一陣緩慢輕響,未央宮高大的殿門被兩名內侍從外面打開一半。
冬月將至,冰涼地氣開始從地磚下往上滲。仁帝近來時常咳嗽,每到晚間起風時,殿門總會關閉。
此刻這道殿門是為匆匆入宮的祝執而開。
祝執昏暮時剛進城,回府清潔更衣罷,未敢有片刻歇息,即強撐著面圣而來。
他洗凈了身上的塵土,卻遮蓋不住斷臂處散發出的異樣濃重的藥腥氣。
他系著披風,遮去了那空蕩的臂膀,但行走間尚未能恢復到以往的矯健威態。
他心神不寧地行進殿中,立即跪下行禮,根本不敢抬首去看上方的君王。
仁帝坐在上首的矮榻上,身上披一件玄色織金廣袍,半張面孔隱在燈火里。
太子劉承立在君父身旁侍奉靜聽,下首則是垂首侍立的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