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一回這樣切實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但這樣的認知卻叫她生出更大的怒氣。
那些人在這天地間分明也同樣渺小,卻在權勢的裝點之下與天比肩、高高在上地藐視她,這是什么道理?她不認這樣的道理!
是非對錯她毫不在意,也沒有什么遼闊大義的求公之心,她只知她不認就是不認,她不肯認卻要攔在她面前的東西就必須摧毀撕碎。
冰涼的秋水與包容的秋風皆并不足以消撫頑固者心底的熾火。
太清亭中,倚柱的少年望著那坐在池邊巨石上的少女。
他與她隔著百步不止,望去只見模糊身影,但她的氣態本就鮮明無雙,此刻則愈發醒目。
不肯低頭的少女仰首盯望著蒼穹,周身無之怒猶如山野熾火,烈焰騰空好似要燒穿這無邊碧霄。
見她久久不再說話,擔心自己的教育說辭太過殘酷歹毒、恐怕要將這個孩子打擊壞了的家奴斟酌半晌,才試著再次開口。
“你方才所,確實也有些道理。”他懷抱著被托管的鳥兒,道:“若她死,此仇當報,卻不可再貿然行事。若她還活著被作為誘餌人質,在你上鉤之前,她短時日內當無性命之礙。此刻分辨清楚了這局勢,便可以暫時冷靜下來,從長計議之后再做打算。”
他頓了頓,又道:“你如今傷勢嚴重,需要休養,我也可以先帶你離開一段時日。”
這第二個提議里藏著的臺階,少微也足以聽懂,是指倘若她要就此放棄,他也可以帶她遠遠離開藏起來。
少微都能聽懂,但她依舊沒說話,沒應聲,沒表態。
家奴給她時間考慮,于是也不再說話,沉默地抱著疲憊熟睡的小鳥。
又過了好大一會兒,少微大約是仰頭仰得脖子累了,眼睛也被刺痛了,總算肯收回視線,轉回腦袋,卻是先看向劉岐所在的太清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