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嘉郁悶道:“未能全殲,唐月娘和一小股人跑了。”
朱聿恒打量他和身后人,沉吟問:“遇到了什么阻礙?”
“在溪谷有人殺出來,掩護他們跑了!”諸葛嘉說著,目光落在朱聿恒腰間的“日月”上,欲又止。
朱聿恒當即明白了,問:“對方也是手持日月?”
“是。”
看來,韓廣霆與青蓮宗也已聯系上,不知是否要繼承他父母衣缽。
溪谷后山高林密,脫逃范圍更大,眼看已經無法追擊。朱聿恒示意眾人整頓隊伍,免得在山中再生差池。
朱聿恒回頭看阿南神情尚有些恍惚,便抬手挽住她起身。
廖素亭忙送上披風,提醒朱聿恒道:“殿下衣服破損了,山間風大,遮一遮吧。”
阿南這才看見阿琰的背部被竺星河的春風割開了,又沾染了方碧眠撒來的毒粉。
“讓我瞧瞧。”阿南抬手示意朱聿恒背轉過去,將他破開的衣服拉開,查看他的傷處。
只見衣服破口處及里面裸露的肌膚上,沾了不少白色的粉末,阿南拿袖子幫他拭去,分辨帕子上的東西,松了一口氣。
“沒什么大礙,主要是生石灰,摻雜了一些毒藥。要是入眼或者吸入的話,眼睛和喉嚨會被立即灼燒導致失明、失聲,沾到皮膚上,只要沒破損的話,應該沒什么大礙。”
說著,她俯頭查看他的后背,見到那裸露的肌膚后,她忽地愕然倒吸一口冷氣。
朱聿恒察覺到她的異常,正要詢問什么,她卻迅速將披風罩在他的身上,倉促道:“走,回去再說。”
阿南與朱聿恒互相攙扶著回到后方,在臨時辟出的軍帳中,脫去他的衣服,查看他身上的傷勢。
在他的胸腹之上,山河社稷圖如數條血紅毒蛇,纏縛住了他的周身。
阿南拿來鏡子,給朱聿恒照出背后情形。
只見他的肩背脊椎之上,石灰被阿南草草掃去后,隱約露出了一條深紅猙獰的血線。
“這條督脈的血痕……是什么時候出現的?”阿南的手顫抖地撫過他背脊,低聲詢問。
朱聿恒扭頭看著鏡中脊背的血痕,也是震驚不已:“不知道,我從未注意過,也沒有任何感覺,它怎么無聲無息出現了?”
督脈……
他清楚記得傅準在失蹤之前,跟他說過的話——
天雷無妄,六陽為至兇,關系的正是他督脈。
難道說,是他在榆木川受傷時,這條血脈崩裂了,所以倉促中才沒有察覺到?
可,它發作于肩背,當時他后背受傷,身邊人多次替他敷藥換藥,傷愈后無數次更衣沐浴,怎么可能都未曾注意到?
見肌膚上還有殘存的石灰,阿南便抬手在他身上擦了擦,便道:“先把石灰掃掉再說吧。”
生石灰不能碰水,碰水便會沸騰,因此阿南用了干布給他擦掉,等到看不到灰跡了,然后才換了干凈的水,沖洗掉他身上殘存的痕跡。
她幫他尋出更換的衣服,回身時朱聿恒已經擦干了身子。
胸腹間的猩紅血線依舊刺目,阿南想到他這叵測的前路,喉口不覺哽住,默然幫他拉上衣服。
就在目光落在他后背時,她又忽然抓住了他的后衣領,顫聲道:“等等!”
肉眼可見的,他脊背上的血痕竟然在漸漸變淡,仿佛血跡干涸蒸騰,只剩下隱約的淡青筋絡痕跡。
“怎么了?”朱聿恒扭頭,看向鏡中,才發現背脊督脈血痕已經消失了。δ.Ъiqiku.nēt
兩人震驚不已,面面相覷。
難道,真如他所料,天雷無妄消亡的,不僅只是山河大勢,也會有他身上的血脈?
“你等等。”阿南行李中便備有石灰,很快取了些搗碎的過來。拉好帳門,她將它撒在朱聿恒的肩背之上。
石灰沾染到皮膚之后,那條本來已經隱形的血痕,此時又逐漸顯現出來。
仔細一看,其實這條血痕與其他也不一樣,顯得略為模糊些,而且顏色偏紫,仿佛是年深日久的舊痕跡。
“你之前,注意過這個嗎?”
朱聿恒搖頭:“我身上從未沾染過石灰。”
阿南一想也是,正常人的后背誰會碰到石灰,尤其阿琰還是這般尊貴的皇太孫殿下,從小到大怕是連灰土都未曾上過身。
等他們將石灰清理干凈,阿南仔細查看,其實隱去之后,背上還是有一條青筋,只是因為正在脊椎凹處,而且淡淡一條青色也并不顯目,所以從未有人注意過。
兩人的心中,不約而同升起一個想法——
“記不記得,土司夫人曾經說過……”
兩人異口同聲,又同時止住。
土司夫人的母親在年幼時,見過韓廣霆身上的血脈痕跡,當時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說,青龍。
因為她看見的血脈模樣,和寨子里男人們褪色的青龍紋身相似。.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