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艦隊高級參謀,以戰術穩健著稱的華裔女軍官林薇指揮官打斷了莫德爾充滿個人英雄主義的咆哮。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權威:
“戰略推演不是靠喊口號!索倫森博士提出的風險和成本是客觀存在的,不容忽視!
蕭策的行為固然是叛亂,但我們必須評估平叛的代價!
聯邦在仙女座旋臂的‘開拓者之亂’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為了鎮壓一個小型殖民地叛亂,我們付出了三支主力艦隊近乎全損、耗時三十年的慘重代價!xz-07星系的情況更為復雜,蕭策的底牌我們并不完全清楚!”
她轉向斯特拉克,語氣嚴肅:
“指揮官,我認為索倫森博士的擔憂非常合理。
失去精準導航,強行遠征的風險極大,成功概率渺茫,且代價難以承受。
貿然行動,不僅可能葬送我們這支分艦隊,更可能將聯邦拖入一場漫長而消耗巨大的星際戰爭泥潭。
我建議,立刻將詳細情況上報最高議會,請求最高指示。
同時,我們可以嘗試通過尚存的、極其微弱的被動信號建立低帶寬加密通訊,向蕭策發出最后通牒,施加政治和心理壓力,迫使其重開星絡機樞通訊或做出讓步。
武力,應當是最后、最無奈的選擇。”
“通牒?向一個叛徒通牒?那是示弱!”
莫德爾立刻反駁,他看向斯特拉克,語氣急切!
“指揮官大人!我們不能猶豫!必須立刻行動!用最快的速度撲過去!打他個措手不及!
時間拖得越久,那個叛徒的根基就越穩!議會那些老爺們只會扯皮!等他們的命令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為了聯邦的榮耀和利益,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拿什么出擊?”
索倫森博士冷冷質問道:“用這e級精度、需要耗時幾十年的備用坐標?
莫德爾指揮官,你的陸戰隊準備在亞空間漂流幾十年,然后去攻打一個經營了幾十年、嚴陣以待的星球嗎?那和自殺有什么區別?”
“我們可以嘗試強行定位!利用深空掃描陣列……”
一位年輕的通訊主管插話,試圖提出技術方案。
“成功率低于5%,且會暴露我們的存在和意圖,引發更大風險。”
索倫森博士毫不留情地打斷。
“那就請求增援!讓議會派遣更強大的、擁有超遠程精確定位能力的艦隊……”
另一名參謀提議。
“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成本更高,議會能批準嗎?等他們討論出結果,我們可能還在原地打轉!”
林薇指揮官搖頭。
爭論迅速變得白熱化。
主戰派以莫德爾為首的部分指揮官堅持認為蕭策的叛亂必須立刻以武力鎮壓,否則后患無窮!
聯邦威信掃地,他們相信聯邦艦隊的絕對實力可以碾壓一切。
他們傾向于冒險使用備用坐標盡快前往,或者不惜代價尋找強行定位的方法。
務實派以索倫森博士、林薇指揮官為首則反復強調失去精準導航后強行遠征的巨大時間成本、極高風險和難以預測的慘重代價!
他們認為為一個可能已經失控的資源點付出如此犧牲不值得,強烈主張上報議會,尋求外交施壓或更穩妥的長期策略。
雙方引經據典,爭得面紅耳赤。
主戰派指責對方懦弱、缺乏血性、目光短淺;
務實派則反諷對方魯莽、不懂戰略、無視士兵生命和聯邦整體利益。
艦橋內充滿了火藥味,參謀們揮舞著數據板,指揮官們激動地拍著桌子。
支持不同觀點的軍官也紛紛加入戰團,簡報室變成了一個喧囂的戰場。
斯特拉克總指揮官端坐在風暴的中心!
面色依舊陰沉,但眼神卻如同深潭般難以捉摸。
他靜靜地聽著兩派激烈到幾乎失控的爭吵,腦海之中也是在快速的盤算!
莫德爾的狂熱與勇猛,索倫森的冷靜與憂慮,林薇的穩健與大局觀……
所有的聲音和信息在他腦中高速碰撞、分析、權衡。
時間在激烈的爭論中流逝。
終于,斯特拉克停止了敲擊。
那細微的聲音一消失,整個簡報室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爭吵聲瞬間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高指揮官身上,屏息等待他的裁決。
斯特拉克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戰術屏幕幽藍的冷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環視全場,目光銳利如刀,讓每一個被他掃視到的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諸位...”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硬和權威,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說道:
“你們的爭論,我都聽到了。
莫德爾指揮官的血性與忠誠,值得肯定。
索倫森博士和林薇指揮官的審慎與對聯邦整體利益的考量,亦有其道理。”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然而,蕭策的行動,已非簡單的開拓者暴動或地方叛亂。
他竊據星絡機樞,宣布獨立,公然對抗聯邦最高指令,其性質,等同于分裂聯邦疆土!
此例若開,后果不堪設想!這不是一個xz-07星系的問題,這關系到聯邦統治的根本秩序!”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沉重的分量壓在每個人心頭。
“但是...”
斯特拉克的聲音低沉下來說道:“索倫森博士的警告,同樣振聾發聵。
失去星絡機樞指引,依靠低精度備用坐標進行遠征,其風險之高,代價之大,確實遠超一次常規的平叛任務。
我們肩負著數千名聯邦優秀軍人的生命,肩負著數艘價值連城的主力艦,絕不能意氣用事,將他們輕易葬送在充滿未知的星海迷途之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