頊婳不滿打擾,隔開他的手,道:“奚掌院有事便請先起,本座再睡會兒。”
奚掌院溫香軟玉抱滿懷,天大的事也要擱一邊:“無事。今日得閑。”
外頭,小惡魔正在吃飯,冷不防有人進來。他也不認識,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別人看:“你是誰?”
像條未滿月的小奶狗,想要咬人,卻不知如何叫喚。
來人當然是載霜歸,天已不早,但天衢子關閉了連衡,話傳不進來,他自然只有自己跑一趟。一眼瞧見苦竹林這小孩,載霜歸一怔。
小惡魔根骨不錯,載霜歸上下打量他,問:“你姓誰名誰?為何竟被安置在苦竹林?”天衢子不可像是個愛心滿溢到會照顧小孩的人!
當初奚云階剛來的時候,也沒這種待遇啊!
小惡魔痞痞地一笑,答:“我叫奚云嶠,你是誰?”陰陽院掌院大弟子名叫奚云階,二弟子奚云清。他雖小,卻很明白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
果然載霜歸一聽就明白過來,天衢子新收的弟子?不對啊,怎么沒測過靈根,也沒拜入師門?他身為大長老,無論如何嫡傳弟子收徒也應通過他才對。
他問:“奚掌院何在?”既然是身為師尊,卻畢竟仍以掌院為尊,是以外人面前,九脈長老皆很少直呼掌院名諱。
小惡魔指了指天衢子臥房:“還在睡覺呀。”
載霜歸聞就是一皺眉——不能吧?天衢子素來早起,今日這是怎么了?
他大步走進去,弟子居室,法陣并不阻攔他。他直接推門,然而一眼過去,人已驚呆——天衢子榻上竟是有人!
室內兩人也是一驚,頊婳躲閃不及,迅速一頭鉆進了被窩里,只露出一頭錦緞般的烏發在外。天衢子轉過頭,見師尊一臉震驚,忙示意他退出去。
載霜歸如被人當頭一棒,敲得整個人都眼前一黑。聽說昨夜賀芝蘭前來苦竹林,怎么還歇下了不成?!
待他離開,天衢子匆匆著衣,頊婳說:“下次記得閂門。”
她說下次,奚掌院心情大好,頓時溫順如小綿羊,柔柔地嗯了一聲。
載霜歸一直從天衢子臥房退到院子里,小惡魔一邊偷笑,一邊吃飯,一桌子甜食,也不怕蛀牙。載霜歸心如亂麻,他當然得退遠一點了,身為嫡傳師尊,把掌院和他的小情人堵在臥房里算什么事兒?
一直等到天衢子出來相迎,他臉色仍然不佳:“我等玄門中人,雖無世間諸多禮教束縛,但道侶之契,亦是莊重嚴肅之事。無契而交,便是茍合!你身為掌院,如此作為,也不怕失了身份!”
他一臉痛心疾首,想想自己愛徒,多么端莊謹慎的一個人物。如今竟然做出這等事來!想來男女之事,當真亂人心志。可你哪怕找個魔傀也好啊,那賀芝蘭,雖然資質尚可,但憑白浪費了自己弟子如此優秀的根骨,載霜歸若說心中不悅,那真可以裝一籮筐。
奚掌院素來臉皮甚薄,但昨夜歡情過盛,心滿意足,倒也不把這幾句訓斥放在心上。只是問:“師尊來此何事?”
小惡魔眨眨眼睛,玄門中人對九淵無不敬仰傾慕。他也不例外,平素里了解九淵掌院跟小孩了解孫悟空似的。
這時候便立即明白過來——這就是大長老,傳說中天衢子的師尊啊。他拿起一塊甜糕,一臉天真地問:“掌院,傀首還沒起嗎?要不要給她留點早飯?”
一直躲在臥房的頊婳聞差點滑倒,謝謝,你他媽可真是孝順啊!!
回頭老子是不是應該把你p股打爛,不然可怎么對得起你小子一片孝心?!!
院中,天衢子無語,載霜歸也是渾身僵硬——怎、怎么回事?屋里不是賀芝蘭,是傀首頊婳?
這、這簡直是……
他被狂喜沖昏頭腦,差點就要沖進去查看。天衢子能讓他進去嗎?立刻側身擋住了他。載霜歸滿眼都是小星星,只差沒搖晃著他問——真的?這是真的?
天衢子面色通紅,不由別過了臉去。顯然默認。
載霜歸連連伸頭向屋里打量,真是百爪撓心。頊婳也沒法再縮殼里了,這時候整衣出來。那能怎么辦,再尷尬也他媽只能假裝坦然啊。
她沖載霜歸一施禮:“大長老。”
載霜歸心里砰砰直跳,真是比當初自己結道侶還要激動。一時失措,竟回了個平輩之禮:“傀首別來無恙。”
頊婳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只得說:“大長老與奚掌院想必有事商談,本座就不打擾了。”
她立刻就欲離開苦竹林,不料載霜歸比她動作還快:“不不不,并無他事。只是早上散步,閑行至此。”你一大早閑行到掌院臥房里來了?可真是清閑至極啊!
頊婳無,他卻又道:“老朽這便離開,這便離開。苦竹林風光獨特,融天山也有許多不錯的景致。這幾日奚掌院想必空閑得很,傀首可以找他作陪,游玩欣賞。”
說完,他又轉向自己弟子,滿面善良地道:“貴客在此,奚掌院還請好生款待,萬勿怠慢。”
他尤其加重了“款待”二字,天衢子:“……”
方才疾厲色、出口訓斥“無契而交,是為茍合”的人是誰啊?
載霜歸卻似乎每一步都踏在云端上,快步離開了苦竹林。
天衢子滿面緋色,頊婳比他更甚!這他媽的,一夜偷歡,結果起不來床,被人家師尊給堵在了榻上!還有比這更失身份的事嗎?
她一手拎住小惡魔的耳朵,小惡魔哎呦亂叫,幸好旁邊有便宜爹爹解圍。天衢子將他救下來,卻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回去練功,再搗亂揍你!”
小惡魔捂嘴偷樂,貓兒一樣靈巧地繞過頊婳,溜之大吉。
頊婳說:“齋心巖該到上學時候了。”
天衢子體貼地道:“凈無泥自己知道授課。”他顯然不滿自己心尖尖上的人被別人支來使去。何況今天頊婳精神不佳,是想再睡一覺的模樣。
頊婳在外門授課本就是為略還他一點恩義,他既然都這般說了,自然沒必要堅持。她道:“那本座去客苑看看癡。”
天衢子頓時體貼散盡,沉聲道:“大執事授課,始終不及傀首萬一。傀首既然有此閑暇,就請還往外門授課吧。”
頊婳簡直了,天衢子,我x你大爺。
頊婳這堂課講得有氣無力,凈無泥都看出她十分困倦。而天衢子還真的去了客苑。
癡君起得甚早,此時正在院里練劍——客苑的環境,可比外門好得多。天衢子站在一旁,覺得這個人真是怎么看怎么礙眼。
癡一眼看過去,哪怕不似其他三君的敏銳,他也覺得這位掌院對他并無絲毫善意。他問:“傀首何在?”
天衢子不答,反而道:“早聽聞魔傀四君中,癡君修為過人。今日一見,真是見面不如聞名。”
癡面色一冷,他本不擅辭,自然也無法反駁。但差距是肯定的,魔傀四君同九淵掌院,能在一個級別嗎?
天衢子這話違心,若是拿奚云階跟他比,其實癡的修為便已是十分不錯。他堂堂一個前輩長者,又身在上位,實在不應為難晚輩。
但昨日癡君的“侍奉”二字,實實在在是觸及他的逆鱗。他說:“今日癡君既然作客融天山,本院便指點一二,也算對得起與傀首知交一場。”
癡立刻皺眉道:“誰與你知交一場!”
他雖受傷,卻并不懼戰,提刀便劈了過來。奚云清端了傷藥,剛一進來,就見自家師尊正在□□癡。他指點是指點了,但是下手可一點沒留情。癡身上舊傷全部開裂,瞬間血流如注。
癡心中驚異,他極少遇到高手,頊婳又是陣修。很難在刀之一道上與他爭長論短。然而今日遇到天衢子,只是剛一交手,天衢子似乎立刻對他的傷勢了如指掌。
是何處露了破綻,竟叫他片刻識破了自己的弱項?
天衢子似乎知他心中疑慮,一面為他解惑,一面靈力灌入,在他傷口根根如倒刺,炸裂開來。
奚云清目瞪口呆,自家師尊平素總是淡然優雅的,他不露喜惡,自然也不露鋒芒。然而今日,背著旁人在這個小小客苑里,他偷偷前來,把身上有傷的客人吊打了一頓。
毫無風度。
天衢子卻心中猶自悻悻然——侍奉傀首。你拿什么侍奉?
作者有話要說:護食狗不好惹……何況還是一條刨了千多年土,才找到一根好骨頭的老護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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