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野春里的這一天注定是不平靜的。
眾人來來往往,有的帶來些往日采摘的藥草,有的帶來些舊時聽聞的偏方。
大柳坐在花祈雪院外的石臺上,背著他最喜的寶貝大黑鍋,他想,等小姑娘一醒,他便立刻做出一鍋大補湯與她。
慕容恩星在門外接待來往的眾人,看著一群人來又一群人去,天由暗轉亮,又由白轉陰,云翎還未從房中出來。
如霧般的雨簾掛在天地間,屋檐滴落的水珠沉進水洼中,“叭答—叭答—”泛起一片漣漪。
而房內卻安靜地令人心慌。
他想起昨晚云翎見到花祈雪時的模樣。
他未有太多的神情,只是那雙總是神采奕奕的眼眸似乎被帶走了光。
他又是如此鎮定,逐一向眾人詢問情況后,他便開始施法為她療傷。
他閉著眼,眼修長,手臂似有微顫。
在法力與她無法產生感應時,他依舊如往常般不語,將所有情緒埋在心里,但那蹙起的墨眉卻令所有人痛惜。
好似便在那一瞬間,他憔悴如枯星,墜進一片無盡的黑暗深淵中,再無光芒。
慕容恩星看了看一旁默站不語的兔伢,他想他能夠明白云翎此時的心境,但也許他的這份體會,還是要淺顯得多。
那日在停蘭閣,他與云翎喝酒到天亮。
“哥,這些話你可曾對祈雪說過?”他道。
“沒有。”
“若是讓她知道你已開始為未來做打算,她定會很開心的,不是嗎?若是我的話,早說與兔伢了。”他摸了摸后腦勺,神情有些赧然,又道,“我喜歡兔伢,我要和她在一起。”
見云翎鼓勵了他,他又道:“那哥你呢?你是準備從妖都回來再說與她嗎?”
云翎的眼中印著燭火,目光似是遙遠而又深邃。
“若我回不來呢?”
不知他是在回答他,還是說與自己聽,這一句回應淡得幾近聽不清。
話罷的一飲而盡又將一聲嘆藏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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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冰在房中坐立難安,她想起昨晚的情形,心中剜痛難忍,更是恨意綿綿。
可她最終還是去尋了云翎,去了那個她再也不想見到的小院。
她并未進里屋,她看不得云翎看著花祈雪的模樣。
“何事?”云翎道。
她一眼便看見了他眉間的一點紅。
那是血寂術,耗損大量修為來為人續命。
她不再去看他的臉,那印記紅得刺心。
“血寂術,可有用?”
她淡淡道,帶著一分嘲笑,嘲笑他,也在嘲笑她自己。
見他未答話,她已猜出答案,便又道:“你關心她,那這些關心你的人呢?我……”
“抱歉。”他道。
她自問對他的感情不亞于任何人,可最終卻只得到一句抱歉。
心有不甘。
她卻抑住心中情緒,淺淺一笑,道:“等她醒來看到你這幅模樣,也不會好受,不為我們,為了她,也莫要勞心過甚。”
弦冰離開后,房內只剩云翎與花祈雪。
他將花盆放在桌上,用小木勺將土挖出幾個深窩。
種下種子。
手指一點,冒出幾顆綠油草芽,漸漸長高,枝干粗壯,葉中透出幾粒淡紫花苞。
他仿佛聽見她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