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顧一切最新章節
明明說了不愛,明明心堅如石,明明冷眼旁觀,到頭來,卻發現原來不是不愛,而是不能不愛,愛到深入骨髓而不自知。
蘇曉沐怔忡地捏著那張卡片,想起很久以前,她初見他的那會兒,他只留給她一個冷漠的背影,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卻入了她的心。她就像著了魔,義無反顧地由著他的氣息牽引自己。
她冰涼的手碰到景衍溫暖的指尖,有種癢癢顫顫的電流從心尖尖冒出來,不知道是因為心痛,還是因為有所感觸。
牡丹亭,湯顯祖,杜麗娘,柳夢梅,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
人和人,要相守一世都很難,何況是三生三世?
景衍并不知道她內心的千回百轉,只扶著她的腰起來,半側著臉問:“這是合作商承辦的演出,你想去看么?”他墨黑的瞳仁里映出她尖瘦的臉龐,低聲說,“想去的話我抽時間和你去,不過……我對昆曲沒什么研究。”
每次被他這樣專注的看著,蘇曉沐都微微有些發窘,垂下眉眼才搖頭說:“我也不太懂行,而且以前看過一回,就沒必要再去了。”那時她的好友還沒出國,是個十足的戲曲迷,她曾陪她去看過白先勇先生創作的,古意深蘊,雖然結局算是美的,可是她終歸看不得這些歷盡生離死別的愛情戲,太過催淚難受,容易讓她變得更軟弱。
景衍的眼神深邃起來,拉起她淡淡地說:“走,我們先去吃飯,你吃藥的時間已經過了。”
他們也沒有挑地方,就近在景衍公司附近的西餐廳用餐,兩人坐在高臺階上臨街的卡座里,鐫刻著花紋的屏風隔出一個靜謐的小空間。
蘇曉沐實在是不餓,也沒多想就隨便指了一個套餐,侍應生剛要下單卻被景衍喊住,他琢磨了菜譜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柔聲對她說:“這個套餐配菜里都有海鮮,你不能吃的,換一個吧,沒胃口的話吃點粥怎么樣?”
她沒有說話,只是笑著頷首,靜靜地享受著他細致貼心的關懷。
替她點了一碗粥,他自己也只是點了一份小牛排,七分熟,刀叉相碰間都極盡優雅。他吃了一小半,才發現她沒有動勺,只托了下巴一直在看著自己。
他也大方地回看著她,陽光鉆進半卷的竹簾,斑駁的光斑落在她的臉上,照出似朝霞的紅暈,他淡淡地笑說:“你看著我做什么?多少吃一點,不然藥下了胃很傷身的。”
蘇曉沐赧然地坦:“就想看看你啊,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尤其是在他眼里看到自己身影的時候,她悄悄地在心里補了一句。
景衍清俊的臉龐故作面無表情:“我想沒有男人喜歡女人用‘漂亮’這個形容詞來形容自己,那只能是贊美女人的。”
連蘇曉沐自己也笑起來,抿了一小口檸檬水,微揚著下巴說:“沒想到原來你也是大男子主義啊?”
“唔,總比小男人好……”他的話說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表情也瞬間凝住,目光聚焦在窗外、樓下、街角的某一處。
蘇曉沐奇怪,順著他的眸光看去,只見到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并沒什么特別的。良久,她才忍不住問:“你怎么了?是見著誰了?”
景衍搖頭,抿了抿唇說:“沒什么。”應該是他看錯人了,她怎么可能在這里?
蘇曉沐也沒多想,對他笑了一下,又默聲地喝了幾口粥。
時光在午后,在這個繁華的城市,在這一隅靜靜地流淌著。
人總是很奇怪,害怕擁有,卻又渴望擁有,當她心心念念的東西終于得到手,就不會想過要放開,或者說根本不愿意去設想若有迫不得已要放手的那一天會有多難會有多痛,只求珍惜眼前,只求曾經擁有。
就像景衍之于蘇曉沐。
現在的她已經漸漸習慣了景衍的溫柔,他提前讓阿姨將她的東西全部收到他的房間里,看到他和她的枕頭,他和她的衣服,他和她的牙刷放在一起,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只是睡覺那么私密的一件事,身邊忽然多了一個人,多少還得有個適應的過程。
一開始,她睡覺的時候起碼離他有一米遠,幾乎是貼著床沿睡的,他也不說話,由著她別扭,只是她有幾次半夜醒來都發現自己自然而然地貼著溫暖的他睡著,那懷抱暖得讓她根本不想離開,有句話叫做“習慣成自然”,大抵意思如此吧?
又過了兩天,小堯從香港回來,王皓帶他們幾個鬼靈精幾乎玩遍了整個香港,個個都曬成了小黑炭。
蘇曉沐一邊收拾兒子帶回來的東西,一邊打趣他:“我瞧瞧,喲,看來我家小帥哥以后要叫小黑人咯。”
小堯頭上還戴著唐老鴨的帽子,做了個鬼臉沖母親哼了一聲:“才不是呢!王叔叔說我是小一號的古天樂,帥爆了。”
“小臭美,那是因為你王叔叔還要在你爸爸那兒領薪水,給你爸爸面子才夸你的。”蘇曉沐見兒子越急,越是高興。
小堯一本正經地搖搖食指:“哦哦,蘇曉沐女士,你總說我像爸爸,現在又說我不帥,那你的意思是爸爸也不帥咯?”
兒子那么聰明的以此類比,讓蘇曉沐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又聽到一旁景衍爽朗的笑聲,不由得白了他們倆一眼,拍拍沾了灰塵的手站起來,涼聲說:“現在不是流行低碳環保么?今天呢我就不買菜了,吃青椒和胡蘿卜好了。”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兩父子面面相覷,然后無奈地直搖頭,世間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景衍和蘇曉沐補辦的私人婚宴定在九月下旬,以酒會的形式進行。
王皓提前跟蘇曉沐說主人家要領跳第一支舞,問她選什么舞種曲目,這讓她犯了難。她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只學過一點點的華爾茲,好好的“舞中之后”卻被四肢不協調的她跳得不三不四,不過她也只會這個了。
碰巧一連幾天景衍都有應酬,沒有在家吃飯,這天他回來得還算早,不過也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小堯趴在客廳的大茶幾上玩疊疊高,他進了玄關,下意識地尋找蘇曉沐的身影,沒見著,就問兒子:“小堯,你媽媽呢?”
小堯的眼睛沒有離開他的疊疊高,只是撇撇嘴聲討:“在樓上,這兩天她吃完飯都躲到上面去了,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又不肯讓我知道,哼。”聲音中大有抱怨母親冷落他的味道,快十歲的孩子,正是不大不小的年紀,處于依賴和叛逆分界的階段,尤其是小堯,在某種程度上,他更依賴蘇曉沐。
景衍笑了笑,揉揉兒子的頭發就慢慢地上了樓,蘇曉沐以前的房間改做她的畫室,他經過的時候隱隱地聽見有輕慢的音樂流暢而出,不由得頓了腳步,門意外地沒有關緊,他敲了兩聲,許是被音樂掩蓋了,沒有人回應。
走進去后他才聽清楚,是約翰.斯特勞斯的圓舞曲。蘇曉沐正張開雙手,仿照與人握持的姿態在練習華爾茲舞步,只不過在景衍的眼里看來,有些學不得法。
“你腳的動作不對,前進時腳跟先著地,后退時腳尖先著地。”他一針見血地指出她最基礎的硬傷。
蘇曉沐在練習旋回的動作,沒想到有觀眾,驚得她一下子重心不穩向一側倒去,幸好他眼疾手快穩穩地接住她,她的頭不自覺地往后仰,鼻間竄進他身上淡淡的紅酒和煙草的味道,她攀著他的手臂站直了,才喃喃道:“今天這么早回來?喝酒了?”這幾天他回來得晚,又怕吵醒淺眠的她,總是睡在書房,兩人碰面的機會不多。
“只是喝了點紅酒。”他低頭問她,“沒有男伴怎么能把舞步練好?”
蘇曉沐微窘,聲音吶吶的:“我跳得太爛了……”
“是為了婚宴做準備么?你覺得勉強的話不如就取消跳舞的環節吧?”他想了想就這么提議。
蘇曉沐有些急,好歹也練習幾天了,拽著他的袖子說:“不要,我想再試一試。”
他贊賞地點點頭,就知道她不會輕易放棄,只松了領帶,把西裝外套隨手扔在一邊,左手握著她,右手貼著她的腰間,自信地掌握了主動權:“那我來帶你吧,其實很好學的。”
他們貼合著身體,隨著舒緩的旋律滑出舞步,相較于她的青澀,他的舞步很嫻熟利落,輕松地擁著她踩著節奏擺蕩、回旋,姿態優雅而從容。
“腰部別繃得那么緊,放輕松跟著我就好。”他慢慢地引導著她。
她點點頭,堅定地隨著他起舞。
這對她來說那是一種全新的感受,又或者說這就是舞蹈的魅力,兩個人以親密相貼的姿態共舞,一直不聽話的手腳也在他帶的步子里找到了感覺。他的唇角淺淺翹起,溫熱的手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煽情地撩撥,在傾斜和回旋中帶著她肆意地舞動。氣息交匯的瞬間涌動著曖昧的情潮,一退一進,舞步飛揚地滑出只屬于兩個人的世界。
一曲舞畢。
他說得不錯,華爾茲很好學,卻只是因為有他。
浴室里流瀉出嘩啦嘩啦的流水聲,氤氳的蒸汽讓蘇曉沐得到片刻的清醒,激揚的情緒也慢慢平復下來。只是不經意間看到玻璃鏡里的自己嬌艷的紅唇,剛才那蜻蜓點水的吻又映入心田,她下狠心一咬唇,把水的溫度調得很低,試圖拉回自己已經趨于花癡的理智。
也不是十八二十的花樣年華了,怎么還這么輕易就臉紅心跳的?蘇曉沐啊蘇曉沐,你一個女人,矜持一點行不行?
洗完澡,她擦著半干的頭發出來,景衍已經在另外的浴室洗好了,在床上歪倚著看雜志,她深呼吸一口氣,也掀開被子在另一邊坐下。拉開抽屜取出吹風機,在轟轟的熱風里掩飾她怦然的心跳。
蘇曉沐的頭發太長,又很多,后腦勺的地方不好吹,她還吃力把胳膊往后舉著,吹風機卻不知什么時候落到身后的人手里。
景衍一句話也沒說,接過吹風機跪坐在她身后,撩起她的頭發仔細地吹著。這一刻,她無法抗拒,也不想不需要抗拒,不知道哪本書上說的,男人幫女人吹頭發,也是一種親昵私密的舉動,而她喜歡。
頭發快干的時候,他用修長的手指幫她捋順,哪知到某一處有纏發,被他無心地一扯,讓她痛呼出聲:“呀,你輕點啊,疼。”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氣氛特別奇怪,她的聲音聽起來也比往日的要更嬌細更柔弱,甚至揉進了絲絲撒嬌的味道。他抿緊唇,故意忽略心頭滑過的那抹悸動,手上的動作放柔,卻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