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衍一愣,沒有馬上回答,倒是小堯本來期盼的笑臉有些失望,放下遙控板垂著腦袋嘀咕:“才來一會兒就要走了嗎?其實媽做的菜很好吃的說……”
景衍眼眸里掠過一絲猶豫,頓了頓才低聲說:“我今天沒別的事,可以陪你玩一整天。”其實口袋里的手機不知道震動了多少次,因為明天就是一樁上億的并購合作案的簽約儀式,他居然一次都沒有理會過,這樣輕忽生意的自己,像是全然陌生的另一個人。
小堯的臉色立馬陰轉晴,還不忘回頭跟蘇曉沐說,“媽,我要吃京醬肉絲。”然后仰著下巴跟景衍極力推銷,“相信我,真的很好吃的!”
景衍又笑了:“哦?那一定要嘗一嘗了。”說著還若有所思地睨了蘇曉沐一眼,這反而讓她很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他和她都知道過去的她廚藝其實并不好,尤其是景衍這種無論對衣食還是住行都有高要求的男人就更加挑剔,能吃過那么一次已經是很給她面子了。好在這十年來,除了養一個兒子,她的廚藝和煮咖啡的手藝都精進了不少。
這樣的天氣,若是平日只有她和小堯兩個人,隨便煮點東西就對付過去了,可還有景衍就萬萬不行。外面的雨還下得很大,她帶了傘步行去了小區附設的超市,挑挑選選了半個多小時才結賬。
她手里挽著兩袋東西,吃力地想撐開雨傘,驀地,有人握住她的手腕:“我來幫你拿。”也沒等她回答就接過東西,她一仰頭,看見他單手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身材修長,只消一個側影就能麻痹她所有的神經。
她垂眸掩飾自己的情緒,嘴角勾起和悅的弧度:“你怎么也來了?”
景衍說得云淡風輕:“小堯不放心你,要我一定來看看。”感覺到手里的兩袋食材并不輕,他斜眼看去,她的肩膀很瘦削,不,應該說她整個人都偏瘦,就這么一個嬌小的女人竟然獨立撫養了他們的兒子九年,他被袋子勒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起來,“我們走吧。”
“嗯。”蘇曉沐笑笑,沒有再說話。
伴著滴滴答答落在雨傘的聲音,仿佛有些什么,在蔓延。
后來蘇曉沐暗地里舒了一口氣,景衍吃了兩碗飯,而且看表情也沒覺著他有多勉強,就不知道他是不是不想令兒子失望才這么配合就不得而知了。
可轉念一想就覺得自己傻,她又不欠他的,憑什么每次見他都得小心翼翼的賠小心呢?她在心里狠狠地教育了自己一番。
小堯興奮了一上午,吃完飯又勉強玩了一會兒,沒多久就睡著了。
景衍從兒子房間里出來,看到蘇曉沐在廚房里來回走動收拾著,將廚具收拾得井井有條,可往日見她,又不覺得有多少油煙的氣息,仿佛還只是當年那個愛笑又愛哭的女孩。
他就這么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若有所思。
剛才小堯悄悄地在他耳邊喊了一聲:“爸。”
當時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他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不討厭我了?”他問。
小堯把薄毯蒙過頭,咕噥了一句:“是媽叫我喊的。”然后再不肯說話。
他一怔,原以為重遇后他們的關系那么劍拔弩張,他稍顯冷情的做法多少應該讓她恨上的,現在的情況讓他有些意外,他不由得想起了昨晚那幅畫,眸色漸漸加深。
蘇曉沐收拾好東西,猛然發現他倚在廚房門前瞅著自己,頓時有些不自在,擦擦手不咸不淡地說:“你有事就先走吧,我聽你電話都響了好幾回了。”
景衍靜默了一會兒,對她說:“可不可以和你談一談?”
蘇曉沐點點頭,沖了兩杯茶。
忽然聽見他輕聲說:“我想為我之前的失禮道歉。”
“啊?”他的道歉讓蘇曉沐有些愕然。
景衍接著說:“你們的出現對我來說太突然,而我習慣了迅速解決問題,沒有考慮太多。”
蘇曉沐眉梢微微挑起,捧著茶杯合情合理地說:“沒關系,大家說清楚就好,在小堯這件事情上我也有不對,畢竟是瞞了你的。”
“你……當初為什么決定生下小堯?”他和她都知道,那一晚,只是個意外。
他鋒銳的眼一瞬不瞬地睨著她,仿佛要看穿她的靈魂似的,不許她逃脫半分。
她低頭看著杯子里的茶色,輕緩說道:“當時醫生說我的身體并不適合做流產手術。”
“卻更不適合懷孕。”他接著說。
此時此刻,景衍清冷的聲音對蘇曉沐來說,是至柔的水,也是至尖的刃。
她心里一緊,果然,一切的溫情只是假象。
最后,她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說:“那不如你來告訴我,你希望從我這里聽到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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